第139 章 上门磕头求活路
  院门被敲响的时候,张明霞正在屋里准备拿粮出来做早饭,听见敲门声,她手上的动作一顿,心里也跟著“咯噔”一下。
  这一大早上的,谁会来?
  她竖著耳朵听了听,外头静悄悄的,只有那“叩叩叩”的敲门声,有些急促,还透著一股子执著。
  院子里,沈宝林和沈向北刚从外头水井那边回来,父子俩脸色都不大好看。
  “爹,娘,井边上都快打起来了,排队的人从井口一直排到村头,我看今天咱们是排不上了。”
  沈向北放下扁担和空空的水桶,额上全是汗,嘴唇都有些乾裂。
  沈宝林嘆了口气,接过闺女沈桂花递过来的水瓢,只抿了一小口润润喉咙,就捨不得再喝了。
  “先这样吧,等晚点再去看看,兴许人能少点。”
  听到敲门声,沈向北扭头走到院门口,隔著门板问了一句,声音里带著警惕。
  “谁啊?”
  门外安静了一瞬,紧接著,一个女人带著哭腔的、颤巍巍的声音传了进来。
  “是.......是宝林家吗?宝林,明霞,我是嫂子啊.......求求你们,开开门吧.......”
  嫂子?哪个嫂子?
  这时张明霞已经出来了,她和沈宝林对视一眼,都没想起来是谁。
  这时沈向北忽然对著他们做了个口型。
  “寡妇大娘。”
  他们顿时恍然大悟,是村尾那家寡妇。
  沈宝林眉头皱了起来,他跟这家確实论起来有点亲戚关係,他爹沈老爷子是那寡妇死去丈夫的亲叔叔。
  可他们关係虽近,感情却远,平时也就是年节在村里碰上,点个头的交情。
  这大旱缺水的当口,突然找上门来,还能有什么事?
  沈宝林心里有些打鼓,他想起媳妇和儿媳妇的嘱咐,脚下有些迟疑。
  可门外那女人的哭声越来越悽惨,还夹杂著孩子细弱的抽泣声,听得人心里发酸。
  “当家的......”
  张明霞看著丈夫,眼神里全是询问,她不想开门,可也不能就让他们在自家门口哭吧!
  “我去看看。”
  沈宝林嘆了口气,走过去拉开了门栓。
  门一开,外头的景象让院里的人都愣住了。
  门口跪著三个人。
  一个面黄肌瘦、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破烂衣裳的女人,正是那田家寡妇。
  她头髮枯黄,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抱著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男孩,那孩子闭著眼睛,嘴唇发白,看著就像是隨时要断气。
  旁边还跪著一个年轻男人,二十出头的年纪,正是她小儿子田亮。
  田亮一看到门开,二话不说,衝著沈宝林就开始“砰砰砰”地磕头,额头砸在干硬的黄土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  “三叔!三叔求您发发善心,救救我们娘仨的命吧!”
  他一边磕头,一边嚎啕大哭,声音嘶哑,听起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  那田家寡妇也抱著小儿子,往前膝行了两步,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。
  “宝林,明霞,我们实在是没活路了.......家里一粒米都没有了,连草根树皮我们都吃了。
  孩子他爹走得早,就留下这几个根苗,金蛋他.......他都两天没吃东西了,再不想想法子,他就要饿死了啊!”
  她说著,就把怀里那个叫金蛋的孩子往前送了送。
  那孩子瘦得脱了相,小脸蜡黄,眼窝深陷,一动不动地靠在他娘怀里,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,证明他还活著。
  这副景象,太有衝击力了。
  沈宝林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,他也是当爹的人,见不得孩子受这种罪。
  “你.......你们快起来,这是干啥。”
  他想上前去扶,却被田亮一把抱住了小腿。
  “三叔!您不答应,我们就不起来!”
  田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  “全村里,就数您家日子过得好,就数您心善,我们不求多,您就给我们一口吃的,让我们娘仨撑过去,以后我田亮给您当牛做马,报答您的大恩大德!”
  他说得情真意切,磕得头破血流,那股子狠劲儿,让人看著都心惊。
  沈宝林被他抱著腿,动弹不得,一张老实的脸上满是为难。
  他看看田亮,又看看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,心里那点防备早就被冲得七零八落。
  但他还是没说什么,他也不傻,这个口子一开,他们家那点儿粮食一颗都留不下来。
  “这.......我们家也没法子啊,向南不在,我们口粮都吃的差不多......”
  沈宝林不会撒谎,几句话说的磕磕绊绊。
  这时张明霞的声音从他身后冷冷地响了起来。
  “当牛做马?我们家可使唤不起。
  你还是起来吧,我们家自个儿都快揭不开锅了,哪有余粮给你们。”
  张明霞从屋里走了出来,她身后还跟著沈向北,母子俩都沉著脸,挡在了沈宝林面前。
  田亮抬起满是泥土和血痕的脸,难以置信地看著张明霞。
  “三婶.......您......您咋能这么说?我们都知道,向南媳妇她......她娘家陪嫁那么多东西,你们家日子好过著呢!”
  这话一出,沈宝林的脸色也变了。
  张明霞却是冷笑一声。
  “日子好过?那是我们家岁岁的本事,是我们家向南拼回来的福气,跟你们有什么关係?你今天就是跪死在这儿,没有就是没有!”
  她说著,拉了沈宝林一把,把他拽到身后,然后指了指自家的厨房。
  “不信是吧?行,让你看个明白!”
  她转身走进厨房,没一会儿,又出来了,手里拎著一个瘪瘪的,几乎能看到底的面袋子,往地上一扔,只扬起一阵细微的灰尘。
  “看见没?就剩这么点儿麵糊糊了,我们一家五口人,一天两顿稀的,自个儿都填不饱肚子!”
  她又指了指灶台。
  “锅是凉的,灶是冷的,一天两顿饭灌水饱,缸里连水都快见底了!你让我们拿什么给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