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2.分配战利品
  东印度公司加尔各答高层几乎达成一致共识。
  比於空口许诺、耗资巨万却產能惨澹的加尔福尔,梅根务实、高效、能出实绩,是当下殖民地最需要的实干型高官。
  这一轮副总商事长席位的竞爭中,加尔福尔彻底出局,再无翻盘可能。
  不止如此,东印度公司加尔各答高层圈內,甚至传出了风声。
  说等消息传到伦敦,董事会大佬们肯定会对梅根十分讚赏。
  凭著梅根的能力和资歷,以及家族背景,梅根极有机会直接调入伦敦东印度公司董事会秘书处,躋身公司最高权力圈层,参与统筹整个大英海外殖民贸易与资源战略。
  一时之间,梅根在加尔各答的声望水涨船高,从前的派系非议、职场质疑尽数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人的敬畏与攀附。
  就在梅根仕途一路高歌猛进之时,一封来自伦敦陆军部的加急调令,跨越万里海路,正式送达加尔各答,递到了杜根手中。
  文书之中,陆军部充分肯定了杜根在印度战场的功绩:围歼游击队、革新战地医疗,到围城攻坚、数次力挽狂澜、重创马拉塔联军。
  鑑於其在海外殖民地的卓越表现,伦敦陆军部正式擢升杜根*康恩贝的军衔,从步兵上校晋升为陆军准將。
  杜根以24岁的年纪,身居將官之位,放眼整个印度英军,已是极其罕见的跃升速度。
  调令末尾附带了一条硬性指令:杜根在收到文书后,即刻终止印度前线所有职务,休整完毕立刻启程返回伦敦,听候陆军部下一步调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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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必须马上走?”杜根看著调令內容,眉头微蹙,却也无可奈何。
  短暂收拾行装、交接完所有琐事,杜根郑重与梅根告別。
  离开加尔各答,杜根沿旧路先返回班加罗尔。
  杜根一路向南,风尘僕僕,再度回到班加罗尔。
  杜根才回到自己的住所,屁股还没坐热,负责全军物资与財务统筹的军需官库克上尉便匆匆赶来,手中捧著一本装订整齐的帐目簿,身后跟著几个士兵抬著沉甸甸的木箱。
  “上校……不……將军阁下,你总算回来了!”库克挺起大肚子敬礼。
  说明班加罗尔已经知道了杜根的晋升喜讯。
  “自马拉塔战爭开战至今,我严格按照军中规矩,统计了108步兵团歷次攻坚、破城、清剿据点以来,所有公开缴获、私藏收缴、贵族赎金、物资折现的全部战利品收益。”
  他翻开帐目簿,逐条核对匯报,条理清晰:“除去歷次上缴军部的法定份额,扣除部队耗材、军械修补、伤员抚恤公帐支出后,剩余可供团队內部自由分配的纯收益,总计七千五百英镑。”
  库克一面送上清单帐簿,一面让士兵將厚重的现金木箱放到杜根面前:“这笔钱款无任何帐目纠葛、无需向上报备,由您全权支配、自主分配。”
  七千五百英镑,在当下绝对是一笔可观的巨款。
  按照这时候英国军队或者欧洲军队的惯例,军队所有缴获的金银、军械、其他財物统一交由战利品委员会登记拍卖,所得钱款按固定份额下发全军,总司令与前线主將各分总额的八分之一,校官、尉官、士官依次瓜分剩余份额,人数最多的普通士兵合计拿走八分之三。
  以阿萨耶这场大胜为例,整场战役战利品估值不菲。
  身为前线主將的少將阿瑟*韦尔斯利,单此一役便能分到25000至35000英镑,这笔收入远超他哥哥理察*威尔斯了当印度总督全年俸禄。
  阿瑟*韦尔斯利手下一眾上校均分校级军官那一份额,单人通常可拿到1000至2000英镑,抵得上普通上尉数年军餉。
  明面上英国军队的法律森严,严禁私自劫掠,但私下里军官们都会悄悄截留珠宝、名贵器物,这类不上帐的財物,往往还要在高阶圈子里再行私下分润,成为心照不宣的灰色收入。
  要知道,英军普通士兵全年军餉不过十余英镑,上尉军官年薪也不足百镑。
  杜根问库克,“这里面有多少是属於我个人的?”
  库克先是一愣,隨即如实作答:“按惯例计算,您个人至少可以分得三千英镑。当然,钱款由您全权支配。”
  这个时代,將战利品尽数中饱私囊的军官比比皆是,也常有因分配不公、拖欠军餉引发军队譁变的先例。
  但杜根本就看淡钱財,从没想过要把这笔钱独吞。
  “去传令,召集全团上尉及以上军官前来此处集合。”杜根吩咐道,隨手抓起箱中几枚钱幣,又叮铃哐啷放回木箱。
  不多时,各级尉官、校官尽数到场。宪兵队长汤姆虽军衔未达上尉,却手握全团军纪,也照例列席参会。
  屋內安静下来,杜根环视眾人,开口说道:“今天召集大家,宣布两件事。”
  “第一件,伦敦陆军部调令已至,因我在印度战区的作战表现,现已正式晋升陆军准將。”
  “祝贺您,將军阁下!”一眾军官齐声致意。
  24岁躋身將官,一年之內连跳数级,在海外殖民军团中堪称奇蹟。
  眾人心中满是敬佩,也由衷为这位一手带出 108步兵团的主帅感到骄傲。
  杜根压了压手,继续说道:“第二件,军部下令,我卸任之后即刻返回伦敦,等候新的任命。”
  话音落下,方才略显热闹的屋子瞬间沉寂。
  军官们脸上的喜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或多或少的失落与不舍。
  杜根抬手示意库克將装著钱幣的木箱推到眾人眼前。
  “这批战利品一共七千五百英镑。在场各位军官,每人领取三百英镑,余下所有钱款,全部分发给团里的普通士兵。”
  说完,他目光转向站在人群中的阿米尔,语气放缓:“阿米尔,你是知道的,我不可能把你的妹妹一同带回英国。”
  他转头看向库克:“从我的那份份额里再额外划出一笔200英镑,单独多分给阿米尔一份。”
  “遵命,长官。”库克手指粗短如胡萝卜,却能飞快地在记录本上写字,而且字跡还很工整。
  杜根望著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內心感慨了一份,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。
  “你们都是最出色的军人,能和诸位並肩作战,是我这段军旅生涯中最珍贵的经歷。”
  说罢,他走上前,依次与乔佛利、麦肯齐等朝夕相处的同僚紧紧拥抱。
  没有过多的客套言语,一个个拥抱,便是並肩沙场的同袍,最郑重的告別。
  於是,1803年的12月,杜根准將在马德拉斯港踏上了返回欧洲的东印度公司商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