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8.印度总督召见
  篤篤篤
  办公室的木门被轻轻叩响。
  “请进。”梅根说
  身著整洁西装的福利埃尔站在低声说道:“梅根先生,杜根上校,总督府传来指令,理察*韦尔斯利总督阁下,请二位即刻前往总督办公室议事。”
  理察*尔斯利,现任英属印度总督,正是战场主帅阿瑟*韦尔斯利少將的亲哥哥。
  韦尔斯利兄弟一文一武,弟弟阿瑟坐镇前线沙场,执掌印度战区兵权,横扫马拉塔诸部。
  哥哥理察坐镇加尔各答总督府,总揽整个英属印度的殖民政务、財政调度与外交大局,是如今南亚大陆真正的最高统治者。
  梅根当即起身:“知道了,我们马上就去。”
  相较於东印度公司总部的肃穆规整,总督办公室更添几分皇家威严。
  廊下卫兵全副武装、站姿挺拔,空气沉静肃穆,每一处陈设都彰显著殖民最高权力的厚重。
  二人抵达门外,经侍从通报后同步入內。
  宽敞恢弘的总督办公室中,一名身著精致总督礼服、面容沉稳锐利、气度雍容的中年男人正凭窗而立。
  他眉眼间与阿瑟*尔斯利有著几分相似的英挺,却更多了几分身居高位的沉稳、老辣与城府,正是英属印度总督理察*韦尔斯利。
  察觉到二人进门,理察*韦尔斯利缓缓转身,目光平和却极具穿透力,扫过二人。
  “梅根委员,久等了。”他先看向梅根,微微頷首,隨后目光落向身姿挺拔、一身戎装的杜根,眼中多了几分欣赏与玩味,“这位,就是杜根上校吧?”
  梅根从容躬身行礼:“总督阁下,正是我弟弟杜根。”
  杜根也立刻抬手敬礼,姿態標准端正:“108步兵团上校,杜根*康恩贝,向你致敬,总督阁下。”
  理察*韦尔斯利抬手示意侍从奉上座椅,语气隨和。
  他先是看向杜根,眼底带著真切的讚许:“杜根上校,我请你来,纯粹是因为我弟弟阿瑟的缘故。这大半年来,阿瑟从前线写给我的每一封战报几乎次次都会提及你的名字。”
  “他数次在信中夸讚,你勇武果敢、临阵决断,数次在崩盘战局中力挽狂澜,重整阵线、破敌制胜,无论是练兵、指挥还是临场应变,都远超同期军官,是108步兵团乃至整个印度战区,最亮眼的年轻军官。”
  杜根再次站起来,敬礼,说道:“感谢韦尔斯利將军对我的认可。”
  理察闻言微微点头,笑著说道:“所以,我一直好奇,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,今天你来加尔各答,所以单纯只是想见一见你本人。”
  “感谢总督阁下的青睞。”
  隨后,理察表情变得严肃起来,说道:“召见梅根委员,是因为欧洲的局势。”
  “如今1803年年末,英法全面开战,欧陆战火蔓延全域,拿破崙整军备战,大陆封锁体系愈发严密。本土內阁已经预判,未来数年,欧洲大规模战事不会停歇,我们的弹药消耗將会是一个庞大到可怕的数字。”
  理察说道:“而支撑所有火炮、火枪、弹药量產的核心命脉,就是硝石。”
  硝石是製作黑火药的核心原料,在工业尚未成熟的当下,天然硝石是各国开战的战略刚需。
  英国在1757年普拉西战役后控制孟加拉,1764年布克萨尔战役后拿下比哈尔,控制全球约 70%硝石產能。
  而英国东印度公司实行国家垄断:禁止私商隨意出口,优先供应英国皇家军械局,这就是大英帝国维持全球战力的底气所在。
  理察目光锐利,直视梅根,沉声下达指令:“伦敦本部加急传信,本土硝石储备已然告急,无法支撑长期大规模战事。如今大英所有海外领地,唯有印度加尔各答片区的硝石储量最丰富、开採条件最成熟。”
  “我需要东印度公司不惜一切代价,短期內大幅提升硝石產量,保障本土火药生產线的原料供应。”
  在眼下的印度,儘管东印度公司一手遮天,但从行政架构上来看印度总督依旧是印度最高统治者。
  军官们常说:“在印度,总督的笔比公司的钱更重。商馆老爷们只管算帐,打仗、硝石、地盘,全是总督说了算。”
  东印度公司的职员们说:“我们是公司的人,可在加尔各答,总督就是国王,他要硝石供军火,我们就得把货从船上搬到军营,半句废话不能有。”
  不过,面对总督压下的战时硬任务,梅根却並未顺势满口应下。
  之间梅根姿態恭敬却立场坚定的说道:“抱歉总督阁下,加尔各答与孟加拉片区的硝石產量,短期內根本无法大幅提升。到不是我推諉,而是受限於本地的生產工艺与天然气候,人力很难强行突破產量上限。”
  理察*韦尔斯利眉头微蹙:“为什么?”
  说著,理察让下属给梅根和杜根倒酒。
  梅根礼貌的接过酒杯,然后娓娓道来。
  整个孟加拉地区的硝石,全部依靠天然硝土淋滤古法生產,並无工业化人工合成手段。本地村落农民常年依託老宅土墙、牛棚泥地、腐熟粪土与潮湿地表结出的白霜硝土为原料,这是唯一的硝石来源。
  隨后是先刮取地表陈年硝土,混入草木灰过滤杂质,置入沉淀池反覆清水淋滤,析出高浓度硝滷水,再引入大锅熬煮蒸发、冷却结晶,最后晾晒风乾,才能得到粗製硝石,后续再统一精炼提纯。
  这套工艺,全程依赖自然积硝、自然晾晒、自然结晶,不靠机器、不靠炉火强攻,完全看天吃饭。
  最后,梅根说道:“现在正是年末孟加拉湿冷季风交替时节,空气湿度极大,地表难结新硝,老硝土含水量超標,淋滤出的硝水浓度极低。晾晒环节更是受制於阴雨、大雾、高湿天气,结晶速度极慢,损耗极高。”
  “除此之外,积硝需要时间。一块土地至少需要数月静置腐熟,才能析出可用硝土,无法速成、无法加急。哪怕我倾尽財力加派人手、扩招劳工,能多刮的只有存量硝土,增量完全卡死在自然周期与气候条件里。”
  “简单来说,人力可以加快开採、熬煮的速度,但无法强迫大地快速结硝,无法逆转气候带来的减產,蛮干只会导致粗硝纯度暴跌、废土增多、成本翻倍,反而得不偿失。”
  “我明白了。”理察总督缓缓点头,但是隨即有话锋一转,“但是,这是必须完成的任务,我刚才说了,不惜一切代价!如果你做不到,也许別人可以?”
  梅根皱了皱眉头,心里暗想:“別人?哪个別人?难道是加尔福尔那个混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