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新旧秩序,江湖事江湖了
  林远山早上刚来,下午就和老余闹出这么大的场面,未等下班,消息就传遍整个工厂。
  四个仓库工人,到了这个时候,也是开始后怕。
  老余能在仓库搞小动作,他们四个要说丝毫不知,当然没有可能。
  只是他们没有料到,那老货居然专门盯著塑胶花废料下手而已。
  现在冷静下来,四人都很后悔。
  大家与新主管林远山,只不过头日认识而已。
  怎么被这小子喊几句大哥,灌几碗盐糖水,外加一顿大排档的承诺,就傻乎乎跟他捅老余的后腰呢?
  四人愁眉苦脸,一排蹲在仓库门口的阴凉处。
  每次抬头看向坐在里边,埋头標註库存表错误的林远山,那个小眼神,一个比一个幽怨。
  他们这点小动作,自然瞒不过林远山。
  等到把老余在任期间,暂时能够查得出来,一些错漏之处標记妥当,放工(下班)的电铃,也是响了起来。
  抓起电话听筒,林远山拨出一串號码,与对面说了几句。
  然后他將听筒放下,抬头看向几人:“几位大哥,今天辛苦了。
  走,去巴域街辉记,等下喜欢吃什么,你们儘管点,別跟我客气!”
  “哎呀,林主管,还吃什么辉记啊!”
  “就是就是,余主管他侄子不是好惹的。我看,大家还是从工厂后门走吧。”
  “好主意!我估计,现在鱼佬明已经带著一班人马,在工厂前门堵我们了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四人忧心忡忡,將林远山给围了起来。
  一个两个,满嘴都是怂话,可是也没怪林远山,今天將他们四个拉上贼船。
  “哎,怕什么!我们又没冤枉他阿叔。”林远山伸手把面前两人扒拉开,淡定走向工厂大门:“走吧,我今晚还叫了另外几位朋友,不好让他们久等。”
  “啊?既然林主管还请了其他朋友,我们几人不如下次再聚。”
  “对对对!我突然想起来,今晚我女儿生日,还等我带礼物回去呢!”
  “林主管,我家也有事……”
  “下次,下次再约,到时我们几个凑份子请您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四人闻言大喜,赶紧找藉口与林远山分开。
  还吃辉记?
  再和你呆在一起,我们家里人,明天可以帮我们收尸啦扑街!
  不敢再与林远山走在一起,四人转身就走,几步过后,开始小跑,拐过墙角,更是埋头狂奔,担心迟了一步就没命。
  林远山嘖了一声,独自行向大门:“吶,是你们自己不去的,那就不能怪我小气食言,想省你们四副碗筷了哇。”
  同一时间。
  黄河塑胶,石硤尾分厂厂门口,对面的马路。
  正如四个仓库工人猜测那样,已有七八个身穿汗衫的男人,簇拥著一个脑袋扁扁,眼睛很大的男子。
  这个人,就是老余的侄儿,现在福义兴石硤尾堂口的堂主——鱼佬明。
  听到放工电铃响起,陆续有工人,三五成群走出来。
  鱼佬明再次叮嘱手下:“记住了,那扑街年纪不大,长得很靚仔,穿著藏青色的西装,还扎著一条猪脷(领带)。
  等他出来,即可跟上去。
  別在工厂的门口动手,避免得罪李老板。”
  一帮福义兴帮眾,纷纷点头,摩拳擦掌,瞪大眼睛望著出来的人群。
  鱼佬明掏出香菸,自己点上一根。
  中午时候,一直合伙做塑胶废料『生意』的余叔,突然跑来自己的陀地,说是有个姓林的扑街想搞他。
  今早,他被许能那个废材调去生產车间,以后仓库的『生意』,可能要黄了。
  草!
  蚊子再小,也是肉啊!
  李老板家大业大,仅仅塑胶花一项,大大小小就有十几个工厂。
  老厂、主厂是主力,废料规模大,各自有专业人员负责回收处理。
  石硤尾分厂每月两三千块钱的废料,看似仓库调度员手上那本帐的一个数字。
  可对於他们这帮江湖人来说,过手转卖出去,就是一条稳定的財源。
  不要以为,鱼佬明扎职红棍,还是石硤尾区的堂主。
  他就能每天坐在陀地,依靠控制的黄赌毒场子抽水,然后数钱数到手抽筋。
  现在可是60年代初,四大探长还没凑齐呢。
  鱼佬明这种江湖大佬,看似威风八面,实际上,抢地盘,守陀地,攀附有钱佬,奉承便衣队,安排堂口成员在黑灰白各种行当开工……
  这些事,全都得由他过手。
  这是一个老江湖秩序:义气为先,即將崩溃;
  新江湖秩序:往钱看、勾二嫂、做兄弟在心中,有事电话打不通即將萌芽的时代。
  在60年代扎职当大佬,还要站得稳,哪个不是劳心劳命?
  再说了,石硤尾本来就穷,在这插旗开堂口。
  除了福义兴、还有和洪顺以及诸多大大小小的字头。
  甚至,最近吴世豪,还与肥佬坤合谋,偷偷在这边开了两个粉档。
  锅里的肉本来就少,还这么多人伸筷子进来抢食,也怪不得鱼佬明坐不住,第一时间,就带人过来解决。
  这个时候,从工厂门口走出来的工人,已经逐渐稀少。
  鱼佬明一伙,既没堵到林远山,也没等到老余出来帮忙指人,个个都是站不住了。
  “明哥,现在怎么办?后门我们也有兄弟守著,现在都没信,估计也是堵不到人。”
  “要不,打个电话问问余主管?”
  ……
  几个亲信纷纷出主意,其中有人,甚至提议乾脆进去抓人。
  “不行!江湖事江湖了!
  李老板这几年,在潮商群体里面的地位越来越高。
  他那个人,是出了名不喜欢我们这帮江湖人。
  今天进厂刮人,就是打他的脸,人家一个电话打去深水埗警署,当天探长都得联繫我们老顶交人。”鱼佬明果断摇头,继续指著门口:“那扑街肯定躲在里边不敢出来,我们继续蹲著,就不信他能一直住在厂內。”
  话音刚落,身后就传来一个桀驁的声音:“明哥,我阿豪很好奇,到底是谁得罪你了?
  居然带著一大帮人堵住李老板的厂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