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希望
  伏黑的身体横躺在断裂的楼板下方,黑色的校服半边炭化,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。
  他的呼吸极浅,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,若不是偶尔抽搐的手指,甚至会让人以为他已经停止了呼吸。
  钉崎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。
  她蜷缩在一块倾斜的混凝土板旁边,左臂以一个完全违反人体结构的角度扭曲著,右肋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,身下的碎石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。
  “伏黑……钉崎……”理人声音沙哑。
  他在两人之间站了片刻,拳头不自觉地攥紧。
  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著手为两人进行初步的止血处理。
  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  当他的双手沾满血跡,將伏黑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口用撕碎的布料暂时包扎好时,废墟边缘终於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  理人抬起头。
  几道身影正快步朝这边跑来,为首的是那个穿著白大褂的短髮女人。
  家入硝子。
  她的身后跟著几名医疗班的辅助监督,每个人手里都提著可携式的医疗箱和摺叠担架。
  硝子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,在看到理人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时,她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。
  但她没有说话,而是直接蹲在伏黑身边,手指搭上他的颈动脉。
  “……还活著。”
  硝子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,但那只按在伏黑颈侧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。
  她快速翻开伏黑的眼瞼,察看瞳孔反应,然后又检查了他胸口的贯穿伤和手臂的烧伤。
  “內出血很严重,但主要臟器没有受损。”她站起身,语气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鬆弛。
  “他在最后关头做了正確的防御,不然现在已经没了。”
  理人闻言,心头的一块石头微微鬆动。
  “钉崎呢?”硝子已经走到另一边。
  她扫了一眼钉崎那完全变形的手臂,又查看了一下她右肋的伤口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  “这丫头命硬得很。”硝子从医疗箱里掏出一卷绷带和止血剂。
  “失血不少,肋骨断了至少两根,左臂关节脱位,脑部可能有轻微震盪,但都不是致命伤。”
  理人感觉双腿有些发软。
  他靠在旁边一块断裂的混凝土柱上,闭上眼睛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  “太好了……”
  “你別急著说好。”硝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著一丝不悦。
  “你自己身上的伤也不轻,左臂的烧伤如果不及时处理,很可能会感染。”
  “坐下!”
  她站起身,手里拿著绷带和消毒酒精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  理人睁开眼,刚想说些什么,却被硝子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
  他只好坐在碎石上,任由硝子剪开他左臂的袖管。
  布料已经和皮肤黏在一起,撕开时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,但他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声音。
  “行了,不是致命伤。”硝子在他肩上拍了拍,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  “回去再仔细处理吧。”
  她转过身,朝身后的辅助监督挥了挥手。
  “把伏黑和钉崎抬上担架,动作轻点,不要牵扯到伤口。”
  两名辅助监督应声而动,小心翼翼地將伏黑从碎石中抬出,放在旁边的摺叠担架上。
  伏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似乎感受到了移动带来的牵拉,喉咙里发出呻吟,但很快又陷入了昏迷。
  另一名辅助监督则蹲在钉崎身边,將她的身体轻轻翻正,准备將她抬上另一副担架。
  理人站在原地,看著那两副担架被辅助监督抬起,慢慢朝废墟边缘的救护车走去。
  他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双手。
  那双手上沾满了血,大部分不是他的。
  有伏黑的血,有钉崎的血,有虎杖的血,还有那些咒灵和诅咒师的残渣。
  他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  不知道是因为疲惫,还是因为別的什么。
  “理人。”
  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  理人抬头,看到东堂正站在他身侧。
  那个高大的男人此刻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,右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,脸上多了一道从眉梢延伸到下頜的伤口,鲜血正顺著他的下巴缓缓滴落。
  但他的眼神依然明亮,看不出丝毫的动摇。
  “你的手在抖。”东堂说,语气平静。
  理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轻轻握紧,又缓缓鬆开。
  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  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东堂问。
  理人没有回答。
  他转头看向远处,那片被硝烟和灰雾笼罩的方向。
  五条老师被封印了。
  伏黑重伤。
  钉崎重伤。
  虎杖现在昏迷不醒。
  这场战斗,他们输得一败涂地。
  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理人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  东堂没有再追问。
  他只是走到那根断裂的混凝土柱旁边,靠著柱子坐了下来。
  “那就先休息一下,等你的脑子冷静下来了,再想也不迟。”
  理人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也在东堂旁边坐了下来。
  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废墟上,听著远处救护车的引擎声和医疗班的呼喊声,看著那片灰蓝色的天空逐渐被夕阳染成橙红色。
  过了好一会儿,理人开口了。
  “狱门疆……不是不可逆的。”
  东堂转过头,看向他:“什么意思?”
  “狱门疆的封印,有办法强制解除。”理人的声音平静下来,像是在讲述一个他知道但又一直迴避的事实。
  “有一个名为『天使』的人,將会在不久后出现,只要找到他,五条老师就有希望脱困。”
  东堂没有立刻说话。
  他低下头,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。
  半晌后,他抬起头: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?”
  “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。”理人说,“伏黑和钉崎的伤稳定下来,虎杖恢復意识,我就出发。”
  东堂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  就在这时,废墟边缘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  理人抬头,看到一个辅助监督正快步朝他们跑来,脸上带著焦急的神色。
  “理人同学!东堂同学!东京本部的联络到了,他们说......”
  话没说完,一道爆炸声从远处传来,打断了他说到一半的话。
  理人和东堂同时站起身,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  那边的天空,升起了一股浓黑得几乎令人窒息的烟柱。
  “又来了什么?”东堂皱著眉头。
  理人没有说话,但他的手指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握紧了。
  他的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  那个方向,正是卷索消失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