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夺心
  清脆悦耳的声音在特诺尔耳畔响起,仿佛爱人的耳语,又像是亲友的呢喃。
  美丽的银髮少女先知就在特诺尔身边,扬起脑袋,露出皎白细腻的脖颈,她诚恳地劝诫特诺尔。
  “..特诺尔....看看你的身边,恶魔已经潜伏进来了,为什么还不行动?
  看看他,你的『朋友』雷金纳德...”
  难以控制的、麻木的、使人恐惧的信服力充斥在话语间。
  “不...”特诺尔竭力抗拒这声音,可它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,就像是人饿了要吃饭,渴了想喝水一般,迫使他必须听从。
  特诺尔僵硬转头,看向雷金纳德。
  巨大的阴影將雷金纳德盖在下面,时间好似停滯了,他看见雷金纳德身后流淌、跃动变化著的紫色火焰。
  “他难道不可疑吗?聪明的特诺尔,机智的特诺尔,你难道从未怀疑过这位法师?”那个女先知循循善诱。
  伴隨著她甜蜜的耳语,雷金纳德身上的阴影淡了些,紫火中的可怖存在更清晰了。
  他不由得战慄,这不是他怯懦,因为梭罗士的躯体不存在恐惧,而是某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忌惮。
  一个可怕的魔鬼就在雷金纳德身上,不!雷金纳德就是来自混沌领域的大恶魔!
  “你还在等什么?”那个可信的女先知娇斥道,樱桃小嘴不满地嘟起来。
  她拍著起伏的胸脯,做出有诚信的保证,“快!杀了他!趁祂还未完全降临,杀了这个邪神的爪牙!我会帮助你,我们的神会给予你无上嘉奖!
  你將成为这座城市的英雄,因为你以一己之力驱逐了毁灭城市的阴影!”
  “不...你是谁?我凭什么相信你....”特诺尔艰难地从麻醉中挣脱,有股力量直接攻击他的头脑,不断入侵他的记忆,企图纂改他的心智。
  他似乎记起来了,他与雷金纳德遭遇后就被抹去一段珍贵的记忆。
  这个女先知是帮助他从欢愉协会据点逃出来的恩人,也是更早之前给予觉醒药剂、帮助他摆脱债务危机的好人。
  甚至...她与他来自同一个地方。
  他痛苦地和记忆中真假难辨的部分对抗,“我不能背叛我的朋友!”
  “你又怎么確定他是你的朋友?他只是在利用你,而只要杀了他,杀了这个矇骗你的魔鬼,你將成为一位传奇般的英雄!
  当真相揭露时,你能获得令无数少女垂青的名声,皇帝会接见你,你会躋身贵族的行列,你的家族从你开始显耀,而这仅仅是凡人的报答...
  我的爱人...我们的神不仅会把我许给你,还会满足你一个愿望....可以实现任何奇蹟的愿望...”
  如果是以前,哪怕是刚觉醒那会,他也会中招。
  因为人类总有欲望,而当欲望被放大千万倍时,纵然是他也只得屈从。
  但幸运又可悲的是,他喝了升华试剂,距离人类已经远了一步。
  冷血狂怒维持著他摇摇欲坠的理性,原始衝动要撕裂这个声音。
  但理性在告诉他——就算女声可疑,难道说的没有道理吗?雷金纳德確实身份古怪,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  也许女人是在利用他,为此向他揭露了有利於女人的真相——雷金纳德確实是恶魔!
  特诺尔不知不觉间,已经走到焦头烂额的雷金纳德身边,缓缓抬起燃剑。
  “掩护我!”雷金纳德躲到特诺尔身后,防止狂暴的食客再度打扰施法,他继续尝试催动咒语,但这里的魔法之风异常焦躁,难以驯服。
  不,並非魔法之风焦躁,而是他的心躁动到难以施法!
  他意识到恶魔的存在,可纷乱的心灵令他难有作为。
  “快杀了他!”女先知催促著,黛眉皱起。
  特诺尔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,他恐惧地从割裂的部分发现异常。
  假的...他努力锚定认知,然后恍然大悟,彻底拋弃理性,拥抱身躯的本能。
  他的理性已经不可靠了。
  冷漠、纯粹的思维回归,没有欲望,没有烦恼,没有软弱的情感,只有一个源自基因深处的命令——
  『灭绝不在计划以內的物种!』
  残酷的兽瞳从雷金纳德身上移开,这只是一个莽撞的热血种,这片土地未禁止他的存在。
  梭罗士死死盯向少女形象的先知,没有被外在所迷惑。
  蜥人轻易推开涌过来的暴乱食客,彻底无视脑海中叫囂的黑暗大敌。
  千疮百孔的记忆被重塑,恢復了本来的样貌,不速之客也被从冰冷的思想中驱逐。
  『少女先知』隨之消失不见。
  那个声音尖叫咒骂:“真晦气!没有欲望的无趣石头!”
  梭罗士毫不受店內的热血种干扰,专注於狩猎感知。
  古圣煌奇的意志已经昭然若揭了!
  撕碎这只混沌崽!
  他大踏步冲向正试图按住同伴的陌生商人,在冒险队成员和其他人始料未及中果断挥棒。
  “住手!”医生企图阻止特诺尔,但他距离这里太远了,而近处的热血种也没法做出反应,因为特诺尔本来迟钝的动作一下子快如闪电。
  受害者悽厉的尖叫响彻房店,燃剑带著火焰的力量,將那个“人类”砸成地上一滩软绵绵的肉泥。
  欲魔完美却畸形的躯体暴露在那摊烂泥上,它朝著特诺尔发出尖啸,店內眾人皆是心神晃动,最理智的心灵都陷入了短暂的墮落幻想。
  可梭罗士没有欲望。
  燃剑再度挥动,纵然欲魔速度超凡也无法全身而退,它来不及跃入阴影就被一棒子砸在墙上。
  但它竟然还没死亡,怨毒看了特诺尔一眼后,它果断放弃了躯体,仅以灵体遁走。
  刺耳的诅咒在耳边迴荡不止,特诺尔逐渐夺回躯体的主导权,发现店內还清醒的那部分人,正恐惧又敬畏的看著自己。
  他低头看,自己已经將恶魔粉嫩的身躯撕成一地碎肉。
  危机已经解除,他退回人类的状態,嘴里还有血腥和可疑的碎肉...可能是刚才吃下的。
  他噁心到呕吐,同伴们也因刚才突发状况而震撼,一时间没人来打扰他。
  恰在此时,远处隱约传来金属摩擦声与一阵阵低沉闷响,本地人群的喧譁盖不过逐渐清晰的口令。
  有一支小型军队在街道上行进!
  特诺尔隱约听见反覆出现的词,『...逃犯....抓捕...冒险队....袭击...水晶葡萄酒馆....』
  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——莫非是安东尼先下手一步,诬陷诺德鲁瓦连队,並进行全城抓捕?
  这里刚被恶魔扰乱,军队路过肯定会停下来查...天杀的恶魔!怕不是玩了一出借刀杀人!
  思维如闪电般运转过后,特诺尔疾呼,“快走!军队来了!”
  一只恶魔还在他能对付的范畴內,但一支军队可是另外的概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