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交锋
  巡逻的道士正在靠近,顏时序却被困在迷阵中。
  不管往左,还是往右,始终在原地踏步。
  他大脑快速运转,搜肠刮肚著知识,寻找破解阵法的手段。
  阵法属於超纲的知识,想破阵,必须另闢蹊径。
  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慢了下来,无数念头气泡般浮起又破灭。
  “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很讲道理,和科学一样讲道理。”
  “越讲道理的东西,就越有规律,有原理……我的方向感被干扰了,视觉被干扰了,但能听见雪衣的叫声,听觉没被干扰。”
  顏时序迅速闭眼,压低声音道:“继续叫,別停。”
  下一秒,东边传来雪衣清脆的啼叫,一声又一声。
  顏时序闭著眼,朝著鸟叫的方向跑去。
  衝刺了几秒,他的双膝一痛,似乎撞到了坚硬的东西。
  睁开眼,发现自己跑到一座阁楼的台基前,斜后方是鬱鬱葱葱的花圃,藏珍阁消失不见。
  他跑出阵法了。
  恰好此时,两只灯笼出现在后方。
  顏时序翻上台基顺势一滚,藏进阁楼侧面。
  两名道长沿著石板铺设的道路走来,停在藏珍阁十几米外,一个道长抬起灯笼,朝花圃方向张望:
  “刚才好像听见有人说话。”
  另一个道长打著哈欠:“有吗?过去看看,记得小心,別误入阵法。”
  两人绕著花圃转了一圈,探头检查墙根。
  没有任何发现。
  待两人离去,顏时序从墙后绕出来,肩上站著雪衣。
  “雪衣,刚才我怎么回事?”
  “你一直在绕圈跑,”雪衣翘了翘尾羽,困惑道:“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呢。”
  “我那是被阵法迷住了……”顏时序低声道:“多亏了你。”
  雪衣得到夸奖,骄傲地“嘿嘿”两声。
  今晚最大的收穫是確定了藏珍阁的位置,但也暴露一个弊端。
  缺人手!
  雪衣没办法做排雷工作,身先士卒地事,只能他来。
  笼罩在藏珍阁外的阵法,不过是开胃菜,进了楼,会更危险。
  靠我一个人,偷不出明宗日晷……顏时序思索起来。
  他得向察事厅或者星槎渡求援。
  思来想去,他认为寻找星槎渡的成员更靠谱。
  他是戴罪之身,在察事厅眼中属於人材,姓杨的不可能让他主导行动,到时候,衝锋陷阵当炮灰的活,估计还要落在他身上。
  当然,他也可以一边和星槎渡组队,一边和察事厅组队。
  但察事厅的优先级,在后面。
  突然,顏时序听见了极细微的脚步声。
  他朝雪衣做了个噤声的动作,背靠墙体,探头望去。
  黑暗中,一道身影朝著花圃靠近,速度快,脚步却很轻盈。
  此人穿著一件深色圆领长衫,手里握著一把短刀,包著头,蒙著面。
  停在阵法外。
  又来一个?
  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专业吗,第二天就摸到藏珍阁了……顏时序缩回墙后,小心翼翼地把雪衣放下。
  他指了指远处墙根底下的灌木,又指了指头顶阁楼,示意它到远处起飞,上屋顶监视。
  雪衣聪慧秒懂他的意思,一跳一跳地跑开。
  目送雪衣蹦远,顏时序收回目光,再看花圃方向。
  发现握刀的潜伏者不见了。
  走了?还是进藏珍阁了?
  这时,躲进灌木丛的雪衣,突然发出急促的啼叫。
  它在示警!
  顏时序豁然回头,看见那名潜伏者,不知何时绕到了自己身后。
  双方目光交匯,潜伏者猛地加速,短刀横扫,刀刃划过空气,发出啸声。
  这一刀,换成以前的顏时序,已经栽了。
  危急剎那,他凭藉过人的柔韧猛地向后折腰,硬生生塌出一记铁板桥,避开了凶险的刀锋。
  顏时序双手撑地,核心发力,双脚直踹对方心窝。
  潜伏者曲起左肘下打,硬封这一脚攻势,右手短刀翻转,刺向顏时序小腹。
  双方贴得太近,下刺的刀锋迅如电光。
  顏时序双臂一收,撑起的身体快速坍塌,让自己摔在地上,同时右手一抬。
  “咻!”
  伴隨著机括的微响,一枚筷子粗细的袖针从袖中激射而出。
  潜伏者来不及撤刀格挡,条件反射歪斜身体,原本射向咽喉的袖针,钉在了他左肩。
  顏时序顺势翻滚,调整身位,起身就跑。
  仅仅短暂交手,他已经试出对手的实力。
  武道入品。
  潜伏者持刀追击,比速度,他有绝对优势。
  突然,前方的顏时序骤然回身,抬起右臂。
  潜伏者立刻放缓脚步,凝神防备,旋即发现对方只是虚幻一枪。
  “嗤!”
  那小子嗤笑一声,越来越远。
  挑衅?潜伏者眼底怒火一闪,短刀持握在胸口,全力追击,双方距离很快拉近,这时,他看见前面的小子边跑边回身,抬起了右臂。
  又想耍诈?
  剎那的犹豫,袖针已至眼前。
  潜伏者脚步一顿,始终保持在胸口的短刀一抬。
  “叮!”
  袖针击撞在刀背位置,溅起火星,再往上偏几毫米,或者他反应稍慢一点,袖针就钉在眉心了。
  潜伏者怒火瞬间平息。
  他望著顏时序的身影,消失在重重楼舍之间,皱眉低语:
  “背影有点眼熟……”
  他忽然侧头,看向身后。
  两名巡逻弟子,提著灯笼晃悠悠的过来,橘色的火光照亮附近时,潜伏者已经消失不见。
  ……
  清幽小院。
  顏时序躡手躡脚的推开窗户,翻入屋中。
  他坐在书桌前大口喘息,后背汗水淋漓。
  约莫半刻钟,雪衣带著扑稜稜的声音,降落在窗框,嘴里叼著两根袖针。
  顏时序一愣:“你没跟踪啊?”
  雪衣委屈道:“我,我嚇死了,忘记跟踪了……”
  顏时序收起两枚袖针,摸了摸鸟头:“无论什么时候,保全自己最重要。”
  雪衣还是个孩子,不能苛责太多。
  顏时序给它餵了一把粟米,倒了一杯水,雪衣吃过后,便在枕边的鸟窝里睡觉了。
  屋子漆黑一片,微弱的星光从窗外潜入,照亮窗前这片小小的书桌。
  顏时序睡不著,復盘著今晚的遭遇。
  暂时不能確定,第一个黑衣人和第二个潜伏者,是否为同一个势力。
  如果不是,加上自己,就有三批势力已经锁定藏珍阁的位置。
  以那位短刀潜伏者,见面就搏杀的態度,似乎没有想过要联合新生里的细作,把明宗日晷视为禁臠。
  也可能他在新生中有同伴,不需要和外部势力合作。
  若是后者,盗取明宗日晷的过程中,少不得一番廝杀。
  “得找同伴了,唉,也不是六十名新生里,藏了多少狼人。”
  敌方细作的专业程度,给了他极大的压力。
  顏时序解开袖箭藏入衣柜,在书桌铺开一张粗纸,提笔写信。
  他把自己看到星槎渡联络暗號的事写了下来,询问老儒生是否可以接头,並把今晚的遭遇,简略地描述一遍,寻求这位老情报员的看法。
  最后,他在结尾写下回信的方法。
  次日,卯时。
  顏时序推醒雪衣,把卷好的纸条放在床头,低声道:
  “雪衣,你帮我办一件事。”
  雪衣生气道:“天还没亮呢,哪有这样使唤人的,顏时序你的良心呢。”
  “嘘,小声点……”顏时序捂住鸟嘴,“帮我送个信,你午时回一趟寧阳坊,把信送到西里的一座私塾,那座私塾院子很空旷,没有种树,记住这点。如果实在找不到,你就听哪里有孩子的读书声,北里就一座私塾。”
  “知道啦,走开走开,我要睡觉。”
  顏时序放好信纸,捧著木盆出门洗漱。
  恰好看见皇甫逸一瘸一拐的从屋里走出来。
  顏时序目光一顿,笑道:“旁人从青楼回来,都是扶著腰的,你怎么一瘸一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