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破案(求追读)
  张睿想了想,左右也是閒著,最后还是跟了上去。
  狄仁杰见他跟来,没多说什么,只瞥了他一眼,低声嘱咐:“到了地方,在外头等著,別进去。”
  县衙门口已经停著马车,一个皂隶牵著马,另外两个皂隶站在一旁,手里拿著绳索和灯笼。
  见狄仁杰出来,几人齐齐行了一礼。
  “走吧。”狄仁杰翻身上马,回头看了张睿一眼,“跟紧了。”
  张睿应了一声,飘到他身侧,一行人朝县城西边去了。
  周二家所在的村子不远,没多会儿便到了。
  还没进院子,已经能听见哭声。
  是个男人的声音,又粗又哑,一边哭一边跺脚,嘴里含混地喊著什么,听不真切。
  院门没关,大敞著。
  院子不大,有些破旧,院墙是用土坯垒的,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缝。
  院子里堆著几捆柴火,靠墙放著一把斧头和木桩。
  正房的门也没关,门框上还掛著半截破竹帘,被风吹得轻轻晃著。
  房樑上悬著一个人。
  是个妇人,穿著一身素色衣裙,头髮散乱地垂下来,绳索绕过脖子,勒得很紧。
  张睿没有进去,只是远远地站在院门外的土墙边,离围观的村民有一段距离。
  他一向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人,更何况是这种事。
  说起来,他到现在还没正经见过死人。
  电视剧里当然见过,但那不一样,那是屏幕里的,不是真的。
  不过他也没有那个好奇心,非要去瞧个究竟。
  光是远远听著院里传来的哭声,心里就已经有点发堵了。
  狄仁杰已经进了院子,站在屋檐下,没有急著上前,只是四下打量著。
  死者衣著整齐,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,脚上穿著一双布鞋,鞋底还算乾净。
  再看那悬著的人,位於房梁偏左侧,脚下的地面倒著一张凳子。
  狄仁杰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,扫过屋內的陈设。
  一张旧桌子,四条长凳,桌上摆著一个竹筒,筒里插著几双筷子。
  桌面的灰尘不多,显然是经常使用的。
  墙角立著一口大缸,缸口盖著木板,缸沿上放著一只葫芦瓢。
  狄仁杰的目光又移向墙角,一把锄头立在那里,锄柄上乾乾净净,没有泥。
  周二站在门口,脸上还掛著泪痕,衣襟敞著,头髮有些乱,像是干了一上午活刚回家的样子。
  所在的位置,离院门不远。
  狄仁杰收回目光,什么也没说,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  张睿站在院墙边,始终没有进去。
  狄仁杰在屋內走动,四下查看。
  张睿远远看著那些熟悉的动作,记忆里的剧情一点一点浮了上来。
  他对这个案子还有些印象,赵氏好像不是自杀,而是她丈夫乾的。
  电视剧里,狄仁杰第一次登场,就是在这里。
  一番调查过后,没费什么功夫就破了案。
  周二下完地回来,两个人吵了一架,一时衝动把赵氏勒死了,掛到房樑上,偽装成自杀。
  张睿微微低下头,看著自己这具旁人看不见的身体,能站在狄仁杰身边,能跟他说话,能和他一同用饭,能睡在他內室的矮榻上。
  自己好像,正在变成狄仁杰故事里的一个角色。
  而剧情,要开始了。
  “到底是上了年纪,站一会儿便觉得累。”
  狄仁杰在屋里转了一圈,最后在桌前停下,在条凳上坐了下来。
  狄春很有眼色地递上一碗水,狄仁杰接过,喝了一口,这才抬眼看周二。
  周二还站在门口,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,只剩下红肿的眼睛。
  “周二。”
  “太爷。”
  “你说,你妻子是上吊而亡的?”
  “是……是啊。小人才从地里回来,一进门,就见……就见她已经吊在樑上了。”
  “原来是这样。”狄仁杰放下碗,狄春接过,“周二啊,你隨我来。我来教一教你,这案子到底该怎么布置。”
  周二愣了一下,没反应过来。
  “首先——”狄仁杰指了指房樑上的尸体,“如果我是你,勒死她之后,会给她换一套新衣服。因为她身上的衣服,是新撕破的。这就证明,她死前与人扭打过。”
  周二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  “第二——”狄仁杰的目光落在周二的脖子上,“如果我是你,会把自己脖子上的抓痕掩盖起来。”
  “撕破的衣服,脖子上的抓痕,两相一对照,很容易就能证明,与她扭打的人,就是你。”
  “第三——”狄仁杰指了指墙角,“如果我是你,会把那把锄头扔在门口。你说你下地回来,就发现妻子上吊。难道你还有时间从容地走进屋里,再把锄头立在墙角?”
  周二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  “第四——”
  狄仁杰站起身,走到尸体下方,俯身將那张倒地的凳子扶正。
  “如果我是你,绝对不会把她吊得这么高。”他指了指死者的脚,“你看,她的脚离凳子有一截距离。若是上吊自杀,蹬翻凳子之后,双脚应当悬在凳子附近,不会离得这么远。这个距离,她是蹬不到的。”
  狄仁杰直起身,看著周二:“所以,是你將她勒死之后,再吊到房樑上的。”
  周二的脸色惨白,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。
  “太爷……太爷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  狄仁杰喝道:“大胆周二!事到如今,你还有何话讲?”
  周二低著头,肩膀抖动著,声音断断续续。
  “我……我从地里回来……我们吵了一架……我一时衝动……”
  他说不下去了,捂著脸,呜咽起来。
  “一时衝动,便酿成如此惨祸。”狄仁杰嘆了口气,“来呀。”
  “在!”
  “把他拿下。”
  两个皂隶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周二。
  周二没有挣扎,任由他们拖著往外走。
  狄仁杰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的背影。
  围观的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,隨即嗡嗡地议论起来——
  “真是他干的?”
  “狄大人方才在屋里头说的那些,你们听清了没?又是衣服又是脖子上的抓痕……”
  “听清了,听清了。一条一条的,那周二连嘴都张不开。”
  “到底是狄大人,一眼就看出来了。”
  院子外,张睿站在土墙边,听著里面的动静。
  风停了,那半截破竹帘也不再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