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张睿vs褚嬴
  消息传得很快,有人发现张睿在对局室里,对手是一个零对局的新號,顿时来了兴趣。
  论坛上那条沉下去的帖子被顶了上来,新帖也冒了出来。
  《张睿九段正在围达网对弈,对手id“褚嬴”,有人知道是谁吗?》
  《褚嬴是谁?求科普!》
  《张睿首次网络对局,对手身份成谜》
  观战人数从几十人涨到几百人,又从几百人涨到上千人。
  方绪从家里来到办公室里,盯著后台的观战数据,对著技术部的负责人问:“伺服器能撑住吗?”
  “目前还好,但人数还在不停增长。”
  “继续监控。”
  上午十点,对局开始。
  褚嬴执黑,第一手,右上角,星位。
  张睿应了一手,左下角,星位。
  第三手,黑棋左上角,小目。
  第四手,白棋右下角——三三。
  观战人数:1892人。
  聊天室里,消息开始刷屏——
  “三三,张睿九段起手三三。”
  “对面那个褚嬴,有人认识吗?”
  “资料显示是今天刚註册的,没有过对局。”
  “会不会是张睿九段的小號?”
  “张睿九段在对面呢,怎么可能是他的小號?”
  “那有没有可能是哪个职业棋手想匿名挑战?”
  “挑战张睿九段?谁这么大胆?”
  棋盘上,黑棋的第五手——左下角,小目。
  张睿的白棋应对得很快,落子几乎没有停顿。
  但观战的人都能感觉到,这盘棋和lp杯决赛不一样。
  俞晓暘坐在自家的书房里,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也是对局的直播。
  是他儿子俞亮帮他操作的,方绪给打了电话:“老师,您应该看看。”
  俞亮点进去的时候,棋局已经下了二十多手。
  看了几眼,目光就挪不开了。
  黑棋的布局,星、小目、小目——这是古代座子制废除后,清代棋手最常用的布局。
  白子虬的棋谱里,出现过无数次。
  但这不是让他惊讶的原因,而是黑棋的第七手——左下角,大飞守角。
  这手棋,在现代围棋中几乎绝跡。
  大飞效率低,空虚,容易被对手渗透。
  但清代棋手偏爱大飞,因为他们更重视势,而不是实地。
  俞晓暘靠在椅背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。
  这种棋风,他见过。
  很多年前,在方绪给他看的两局棋谱里——那是俞亮小时候在棋馆里输掉的那两盘棋。
  所用的招法,和今天这个褚嬴如出一辙。
  俞晓暘拿起手机,给方绪发了一条消息:“这个褚嬴,你认识吗?”
  方绪很快回覆:“不认识,今天刚註册的號。”
  俞晓暘放下手机,重新看向屏幕。
  黑棋的第十一手——左下角,二间高夹。
  又是一手古谱中常见,但现代几乎没人下的招法。
  棋局进入中盘,局面开始变得复杂。
  褚嬴的黑棋在左边下出了一手“靠”,张睿反靠,双方在局部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变化。
  观战人数:4891人。
  聊天室的消息刷得飞快——
  “这个褚嬴的棋风好老。”
  “老是什么意思?”
  “就是偏古风,像是清朝流行的下法。”
  “你们有没有觉得,他的棋和张睿九段前几年的棋很像?”
  “你这么一说……还真有点。”
  “不可能吧,难道褚嬴真是张睿九段小號?”
  “乖乖,左右脑互搏吗?”
  “这还是人吗?”
  “不知道,但黑棋的棋形真的很好看。”
  棋盘上,黑棋的第三十七手——中腹,跳。
  张睿的应对很快,白棋在右边下出了一手“肩冲”,试图消减黑棋的势力。
  但褚嬴没有退让,紧接著又在左上角下出了一手“点三三”。
  观战人数:7326人。
  聊天室彻底炸了——
  “褚嬴点三三?”
  “他学张睿九段?”
  “学什么学,分明两个號都是张睿九段。”
  “不太一样,张睿九段点三三追求的是效率最大化,褚嬴点三三像是在设陷阱。”
  “你看得懂?”
  “看不懂,但我大受震撼。”
  第六十五手,黑棋,左上角,大飞。
  张睿落子,白棋,左上角,靠。
  但接下来,褚嬴的下法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  黑棋没有在左上角应,而是脱先了——右下角,二五侵分。
  对局继续到第一百零七手,棋盘上,出现了六条大龙。
  黑白各三条,相互缠绕、相互制约。
  观战人数破万了,伺服器开始卡顿,但没有人退出。
  因为所有人都想知道,这盘棋,到底会怎样结束。
  聊天室里,消息慢了下来,是所有人都被棋盘上的局面震住了——
  “我下棋二十年,从来没见过这种局面。”
  “六条大龙对杀,这怎么算?”
  “算不了,算不了……”
  “张睿九段能算吗?”
  没有人回答,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  白棋,中腹,跳。
  这一手,不是处理任何一条龙,而是在六条龙的缝隙里,轻轻跳了一步。
  看起来什么都没做,但褚嬴看到这手棋的瞬间,沉默了。
  张睿的这手跳,像一块石头扔进湖里,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  六条龙的生死关係,在这一手之后全部改变了。
  原本黑棋占优的对杀,变成了白棋占优;原本白棋要死的龙,多了几条逃生的路;原本黑棋能活的棋,忽然变得危险了。
  这不是在解题,而是重新定义了战场。
  褚嬴开始长考,三分钟、五分钟、七分钟……
  围达网的系统弹出了提示:黑方剩余时间不足十分钟。
  时光坐在电脑前,手心全是汗。
  他不敢说话,不敢动,甚至不敢大声呼吸。
  终於,褚嬴开口了。
  “小光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中腹,断。”
  时光愣了一下:“你確定?”
  “確定。”
  黑棋的断,像一把刀,切进了白棋最薄弱的地方。
  这是褚嬴的回应——既然想重新定义战场,那我就陪你定义到底。
  白棋,左边,尖。
  这一手,不是在应褚嬴的断,而是在左边又造了一条龙。
  第七条大龙。
  办公室里,方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:“张睿九段他在干什么?”
  俞晓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,才说:“他在把水搅浑。”
  “水已经够浑了。”
  “不够,对张睿来说,水越浑,他越看得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