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沈一朗的救赎
  下午比赛继续,徐俊朗边下边絮叨:“刚才那碗面你亏了,吃麵说明人面。这一盘你贏不了。”
  时光充耳不闻,落子稳准。
  一小时后,徐俊朗把棋子扔进棋篓:“输了。你小子没被我干扰到,心態不错。”
  徐俊朗输了,也不急著走,掏出身份证递过来。
  时光接过去一看——1997年2月21日,確实没超龄。
  照片上是个白净少年,和眼前这张络腮鬍的脸判若两人。
  “没骗你吧,我只不过长得有点著急而已。”
  时光把证还给他,站起来:“真看不出来,你就比我大两岁。”
  “唉,我比你大两岁,棋却比你下得差多了。”徐俊朗靠在椅背上,“我上来故意搞这些有的没的,就是想打乱你节奏。结果你一点反应都没有,我那些招全打棉花上了。”
  “喜欢围棋就好好下,歪门邪道走不远的。”
  徐俊朗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小兄弟说得对。”
  第七轮,时光对阵沈一朗。
  在道场训练里,两人下过无数次。
  但今天不一样——今天是定段赛,贏家往前走,输家可能掉队。
  时光坐在棋盘前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棋篓边缘。
  沈一朗坐在对面,表情平静,目光落在棋盘上,像一潭深水。
  猜先,时光执黑。
  第一手,右上角星位。
  沈一朗应了一手,左下角小目。
  布局阶段,两人都下得很慢,每一手都经过深思熟虑,没有一丝急躁。
  褚嬴飘在时光身边,没说话。
  他知道这场比赛对两人意味著什么——不只是胜负,还有这一年来所有的努力。
  进入中盘,时光率先变招。
  黑棋在左边下出了一手“靠“,想撕开白棋的阵地。
  沈一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没有慌。
  白棋稳稳应住,挡住了黑棋的衝击。
  时光没有收手,紧接著又在右下角挑起了一场战斗。
  棋盘上,黑白棋子交错纠缠,战斗进入白热化。
  沈一朗的白棋像一张网,越收越紧,把黑棋的势力压缩在边角。
  但时光的黑棋没有被困住,在狭窄的空间里左衝右突,找每一个可以生根的地方。
  第一百零七手,黑棋,跳,直接插进了白棋中腹最薄弱的环节。
  沈一朗的手指僵住了,盯著那手棋,开始计算。
  在这里应,白棋的防线会被撕开一个口子;不应,黑棋直接衝进来,中腹的大空能掏掉一半,似乎怎么走都亏。
  沈一朗额头开始冒汗,深吸一口气后,选择了应。
  白棋在中腹补了一手,封住了黑棋的突破口。
  但代价是——黑棋在左边便宜了两目,右下角又抢了一个大官子。
  这一来一回,至少三目棋的差距。
  棋局进入官子阶段,双方用时都已所剩无几。
  沈一朗的落子速度明显快了,但也更谨慎。
  每一步都在和时间赛跑,每一步都不容有失。
  时光的节奏依旧稳定,不快不慢。
  第一百八十九手,沈一朗下出了一手“粘“。
  这手棋本身没有错,但时机不对。如果在五手之前下在这里,能便宜一目半;现在下,什么都便宜不到。
  时光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,黑棋在左上角下出了一手“点“,抢到了一个双先官子。
  一来一回,又是两目棋的差距。
  沈一朗看著棋盘,沉默了很久,然后把手中的白子放回了棋篓里。
  “我输了。”
  时光愣了一下,站起身,微微欠身。
  两人没有说话,但眼神交匯的那一刻,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。
  沈一朗走出赛场,脚步有些沉。
  走廊里,白瀟瀟站在那里,手里拿著一瓶水。
  “一朗。”
  沈一朗抬起头,勉强笑了笑。
  “输了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白瀟瀟把水递过去,没说安慰的话,只说了一句:“后面加油。”
  沈一朗接过水,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。
  “我知道。我不会再输了。”
  第八轮,沈一朗对阵一个排名靠后的选手。
  对手棋力不算厉害,但下得非常顽强,每一手都在拼命。
  沈一朗没给他任何机会,布局阶段就占据了主动,中盘下出了一手漂亮的“跨断“,直接將对手的防线撕开,最终中盘胜。
  第九轮,对手实力相当。
  这盘棋比第八轮艰难得多,双方在中盘展开了激烈的战斗,局面一度胶著。
  沈一朗的用时比对手多,但没有任何慌乱,而是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局部下出了一手“碰“,打乱了对手的节奏。
  对手长考了將近十分钟,最终还是没能找到最佳应对。
  沈一朗贏了。
  半目。
  贏得很险,但他贏了。
  第十轮、第十一轮、第十二轮、第十三轮,沈一朗一路连胜,从第七轮输给时光之后,再也没有输过。
  不是因为对手太弱,而是因为他变了。
  他的棋不再像以前那样保守、畏缩,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——果断。
  班衡统计道场学员成绩的时候,对朱大勇说:“沈一朗开窍了。”
  朱大勇哼了一声:“开窍开得太晚了。”
  “不晚。“班衡笑了笑,“刚好。”
  十二轮结束后,排名表贴在大厅的墙上。
  学员们挤在前面,仰著头,找自己的名字。
  时光挤在最前面,眼睛扫过排名表,停在了第一行。
  第一名,时光,十二胜零负。
  “褚嬴!你看到了吗?我第一!”
  褚嬴飘在他身边,笑眯眯的:“看到了,恭喜你,定上段了。”
  时光深吸一口气,挤出人群,站在大厅角落里,靠著墙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  “我定上段了。“他低声说,像是在確认什么。
  然后他笑了。
  沈一朗站在排名表前,目光从第一名往下移。
  第二名,沈一朗,十一胜一负。
  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走出了人群。
  走廊里,白瀟瀟站在那里,抬起头,看著他,笑了。
  “恭喜。”
  沈一朗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  “谢谢。”
  两人並肩站著,谁都没说话。
  但那一刻,什么都不用说。
  弈江湖道场今年共有五人定段,比去年少了一些,但依然是方圆市所有道场中最好的成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