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:奉圣人命,出发!
  “中尉,不好了,不好了……”
  內侍省,薛季棱好不容易把张崇文给打发走了,刚想躺下眯一会,可身子都还没沾榻,外头便又传来了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。
  所有,他就看见了张崇文那张老脸,又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。
  “乱叫什么?”
  这一次,薛季棱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怒火,立刻就跳了起来,语气愤怒之极。
  见此状况,张崇文忍不住缩了缩脖子,但想到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,他又不得不硬著头皮道。
  “中尉恕罪,属下不是有意冒犯,实在是出了大事啊!”
  薛季棱深吸了一口气,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的情绪,冷冷的盯著张崇文,道。
  “你最好能说出一个合理的解释,否则……”
  张崇文低著头,连忙道。
  “稟中尉,属下刚刚得到消息,那几个被发去军镇的士卒,在城门外被京兆尹府的人给拦了!”
  “什么?!”
  薛季棱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愕,旋即便是一阵暴怒。
  “薛元赏,他竟然真的敢抓人?无法无天,简直是无法无天了!”
  在屋中来回踱了两圈,薛季棱愤愤的一拳砸在桌上,怒声道。
  “来人,调五百神策军,跟我一起去京兆尹府!”
  “我倒要看看,这薛元赏到底哪来这么大的胆子,敢从咱家手里抢人!”
  相较之下,反倒是张崇文冷静一些,迟疑道:“中尉,这,要不要先通报圣人……”
  须知依照制度,调动神策军必须要有皇帝的手敕。
  一般时候也就罢了,但现在正是大白天的,去的又是京兆尹府,可想而知必然会闹出大动静。
  这要是万一有人追究起来……
  张崇文心中有些担忧,但薛季棱却並没有將此放在心上。
  毕竟,制度归制度,打从德宗朝起,尤其是敬宗以后,宦官私下调动神策军,早就已经是常事了。
  再加上他此时正在气头上,自然是什么也听不进去,见到有人敢拦他,顿时气不打一处来,怒道。
  “尔要抗命不成?”
  “属下不敢,属下不敢……”张崇文见薛季棱动了真怒,也不敢再多说,连忙跑了出去召集兵马。
  半盏茶的工夫,薛季棱就带著神策军气势汹汹的衝出了皇城。
  只不过,他没注意到的是,就在他出门的同时,高高的城楼上,李昂冷眼看著这浩荡的队伍,眼底满是一片冰凉。
  “他带了多少人去京兆尹府?”
  李昂没有回头,只是语气淡漠的问道。
  在他身后,刘弘逸和杨钦义二人对视一眼,隨即,刘弘逸答道。
  “回大家,五百人。”
  语气颇有几分忐忑,眼角余光也始终在观察著李昂的神色。
  然而,李昂却只是微微一笑,道。
  “五百披甲之人,在长安城中,可以横行无忌了……但,到底还是衝动了。”
  二人有些不明其意,但很快,李昂就吩咐道。
  “右军既然出动,左军自然也不能无动於衷,传朕敕命,神策左军出两千人,刘弘逸,你和杨钦义一起跑一趟。”
  话音落下,二人皆是有些迟疑。
  对视一眼后,杨钦义问道:“老奴斗胆,不知去了之后,该做些什么,请大家示下。”
  “无詔擅自调兵,薛季棱已经不宜再执掌神策军,你们去,夺了他的节制权,让神策军归营待命,然后,將他带到朕的面前。”
  李昂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顿时让二人一阵心惊。
  “大家……”
  此时,李昂才转过身来,道:“怎么,你们不愿?”
  “老奴不敢。”
  二人连忙拱手,后退两步转身离去。
  看著他们离去的背景,李昂眼神微眯,心中久违的感到有些紧张。
  从东厂的设立,到这次借雪夜殴杀命案借题发挥,或许是机缘巧合,但其中也有刻意引导。
  总之,各种条件都已经算是成熟。
  能不能重新树立皇帝的权威,就看这一次了!
  与此同时,片刻后的左神策军营中,袖中捏著刚刚拿到手的圣人敕命,刘弘逸看著正在召集人手的下属,微微闔目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  杨钦义立於他的身侧,一同等待著调兵完成,神色凝重中,透著几分怀缅。
  “神策军营啊,咱家当真是许久没有来了……”
  闻言,刘弘逸睁开眼睛,看著杨钦义没有说话。
  后者倒是也不在意,只是道:“早年先父还任中尉的时候,我时常跟著先父在军中巡视,当时,先父对我说过一句话,刘中尉可想知道是什么?”
  刘弘逸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情绪,问道:“是什么?”
  杨钦义目光向前,道:“先父说,这世上之事,最是变幻无定,有时候,你以为自己很厉害,但恰恰此时,才是最危险的时候。”
  这话颇有几分故弄玄虚的味道。
  刘弘逸眉头微皱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耐,道:“什么意思?”
  杨钦义见状,继续道:“便说这薛中尉吧,他自持有神策军在手,便不將京兆尹府放在眼中,但他忘了,神策军除了有右军,还有左军,所以,他的下场不会好。”
  “神策军是禁军,在长安城自然是最厉害的,可放眼大唐,却又未必是最厉害的,不提那些藩镇,就算是说这朝堂之上的兗兗诸公,若是论武力体魄,一个普通的士卒,都能够要了他们的命。”
  “但没了他们,朝廷就没了,朝廷没了,大唐就没了,皮之不存,毛將焉附,大唐没了,咱们这些人,下场还能好吗?”
  不知何时,杨钦义的目光,已经挪到了刘弘逸的脸上。
  这话看似有些跑题,但刘弘逸却显然听懂了。
  他眼神微眯,面容依旧冷漠,道:“杨枢使出身世家,的確见多识广,咱家就想不了那么多,但不管怎么样,有一条咱家还是懂的,什么人就该做什么事,你我都是宦寺之人,是圣人的家奴,既然如此,自当尽心为圣人办事。”
  见对方仍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样子,杨钦义摇了摇头,倒是也没多说什么。
  反正,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,至於其他的,倒没那么重要了。
  此时,底下的神策军也已经整编完毕,有下属牵著两匹马来到二人面前,刘弘逸和杨钦义对视一眼,默契的翻身上马。
  隨后,刘弘逸抬起袖子一挥,高声道。
  “奉圣人命,出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