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计划
  这份情报,不可谓不详细。
  若是放在寻常时候,有了这些,只需设个局,找个他必经之路埋伏,有心算无心,胜算极大。
  可现在问题是,蛮渡龟缩了。
  李平放下情报,眉头紧锁。
  上次他用分水换形凝聚化身自爆那一出,虽说是衝著马刀去的,可蛮渡当时也在场。
  那一炸,直接把蛮渡炸得胆寒,自那之后,这老东西便缩在大黑海里,死活不出来。
  大黑海茫茫无际,暗礁密布,海洞丛生。
  那些老劫修在里头经营了不知多少年,藏身之处多如牛毛,外人进去就是两眼一抹黑,根本无从找起。
  “难。”沐均逸第一个打破沉默,挠了挠头道,“这老东西现在跟个王八似的缩在壳里,咱们总不能衝进去硬找吧?大黑海那么大,找到猴年马月去。”
  沐诚远没说话,但抿著嘴点了一下头,显然也是这个意思。
  李平没急著开口,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沐铭身上。
  沐铭果然没让他失望,沉吟半晌,缓缓开口:“从各方面看,要弄他,只有一条路。”
  “什么路子?”沐均逸问。
  “引蛇出洞。”沐铭伸手指了指情报上的一行字,“情报上说他好色,经常强抢女子带回大黑海,而且你们看这里。”
  他手指往下移了移,停在一处,“这段蛰伏不出的日子,他也没閒著,有人曾见到有女子被带入他的老巢。”
  沐均逸眼睛一亮,道:“只要找到给他物色女子的手下,便能顺藤摸瓜。”
  李平摇了摇头:“找到手下没用。手下被抓,蛮渡只会更警觉,缩得更深。再者,他又不会因为手下被抓就跑出来送死。”
  沐均逸一愣,挠了挠头,又沉默下来。
  片刻后,他忽然心中一动,眼睛亮了起来:“要能寻到足以让蛮渡心动的女子呢?
  且这女子要强到他的手下拿不住,不得不回去稟报蛮渡,让他亲自出马。”
  李平看了他一眼,笑道:“孺子可教。”
  沐均逸得了夸奖,嘿嘿一笑,旋即又皱起眉头:“可问题是,什么样的女子才会让他心动?”
  这话一出,屋內又安静下来。
  是啊,蛮渡这老劫修在大黑海混了几十年,什么女人没见过?
  寻常女子,怕是勾不起他的兴趣。
  若是派个貌美的女修去,又太危险,万一被他手下掳走了怎么办?
  沐铭忽然抬起头看向李平,神色有些微妙:“虽然报上没写,但我曾在坊市里听过一些传闻。”
  “什么传闻?”
  沐铭顿了顿,道:“蛮渡此人时常念叨月白姐的名字。”
  “好像是几年前,月白姐曾路过坊市,被他远远瞧见过一面。这人不知死活,私下里多次放出话来,说……说想一亲芳泽。”
  话音刚落,沐均逸和沐诚远的脸色齐齐一沉。
  月白姐是沐家长老,筑基修士,在沐家地位尊崇,一个劫修敢说这种话,纯粹是活腻了。
  但此刻,这话反倒成了一条线索。
  李平沉吟片刻,道:“若是这样的话,可以假扮月白,我们装作护卫。”
  “可他们若是直接动手呢?”沐诚远难得开口。
  李平道:“他们动手,咱们便让他们知难而退,到时候那些手下拿不住,自然只能回去稟报蛮渡。”
  沐铭接话:“蛮渡听说长得像沐月白的女子出现,身边只有几个护卫,以他的性子,定然按捺不住。”
  沐均逸一拍大腿:“妙,只要他出来,咱们就能收拾他。”
  沐诚远也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振奋。
  但沐铭却没那么乐观,他看向李平:“计划是不错,但有一个问题。如何假扮月白姐?
  寻常的幻化法术,瞒不过那些老劫修的眼睛。
  这些人刀口舔血几十年,眼力毒得很,稍有不慎就会被识破。
  一旦露馅,不光计划泡汤,咱们几个也得陷入重围。”
  李平神色平静,道:“这个交给我便是。”
  沐铭三人见识过李平手段,听到这话,也没多问。
  隨后,李平站起身,环顾三人,正色道:
  “对付蛮渡,少不了一场大战。”
  “大家法器该修补的修补,符籙该补充的补充。这一战,要么不打,打就要乾脆利落,不留后患,別到时候出了岔子。”
  三人闻言,齐齐点头,而后起身各自准备去了。
  一时间,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  李平在桌前坐了片刻,来到桌案旁。
  研磨,铺纸,提笔。
  闭目回忆了片刻,他开始落笔。
  线条流畅,寥寥数笔,一个女子的轮廓便跃然纸上。
  李平点了点头,將画纸掛在了墙上。
  然后退后两步,深吸一口气。
  手中掐诀,法力缓缓流转。
  分水幻形。
  这法术共有四重境界。
  入门时,只能凝聚一具水化身,样貌与自己相同,用於迷惑敌人。修炼到小成,化身存在的时间延长,且能在一定范围內操控其行动。
  修炼到圆满,则是另一番天地。
  化身时间没有延长,也不能再送入神识令其听令行事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让李平都为之震动的能力,幻化他人。
  不仅能幻化出对方的外貌,连气息修为都能一併模擬出来。
  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黄阶法术的范畴。
  李平刚知道这个能力时,也被嚇了一跳。
  一个黄阶极品的分水幻形,到了圆满境界,竟能拥有玄阶法术才有的威能。
  若非不能送入神识操控,他真要怀疑这法术的品阶標註是不是出了错。
  法力在指尖匯聚,如涓涓细流,丝丝缕缕涌向前方。
  空气中传来微微波动,紧接著,一个人影从透明渐渐变为凝实。
  先是轮廓,再是眉眼,最后是衣袍褶皱的细节。
  片刻后,一个女子便立在了李平面前。
  她身著月白色长裙,腰间系一条云纹丝带,长发挽成隨云髻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。
  眉目如画,气质清冷。
  活脱脱就是画上的女子走了出来。
  李平收回手诀,绕著女子走了一圈,从头到脚仔细打量。
  身高、体態、面容、气质,与画像上一般无二,修为波动亦是筑基。
  唯一的遗憾是,这是一具空壳。
  没有神识操控,她只能静静站著,目光空洞望向虚空,不会动,也不会说话。
  但对於李平的计划来说,已经足够了。
  点了点头,他心中满意。
  方才之所以敢当著沐铭三人信誓旦旦地保证,靠的就是这个。
  李平又看了一会儿,確认没有任何破绽,这才挥手散去法力。
  女子的身形如水波般荡漾,渐渐透明,最终化作一缕水汽消散在空气中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翌日,李平从修行中醒来,他定了定神,再次施展分水幻形。
  法力涌出,匯聚成形。
  须臾之间,一个女子出现在屋中。
  月白长裙,清冷眉眼,筑基中期的修为波动若有若无地散开。
  李平照例检查了一番,確认没有任何瑕疵,便推门而出。
  片刻后,他將沐铭三人喊了过来。
  三人走进屋子,目光落在那个端坐在椅中的“沐月白”身上,齐齐一愣,沉默下来。
  李平站在一旁,看著他们的反应,心中不免有些得意。
  这分水幻形的效果,果然惊人。
  正要开口,忽然见沐铭面露迟疑。
  “李兄,你这法术確实不凡,看不出任何问题,可……”
  沐铭话锋一转,神色愈发古怪。
  “可是……你为何要幻化出沐瓶的样子?”
  李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  沐瓶?
  他愣了一瞬,隨即皱眉道:“你的意思是,她不像月白?”
  沐铭盯著那女子又看了几眼,摇了摇头,语气无比篤定。
  “何止是不像,压根就不是一个人。”
  李平脑子嗡了一声。
  不是一个人?
  他扭头看向沐均逸和沐诚远。
  两人虽然没说话,但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著五个字,沐铭说得对。
  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  李平沉默了片刻,忽然想到什么,面色微微一变。
  他快步走到桌案前,重新铺了一张纸,將笔递给沐铭。
  “你把月白的样子画出来。”
  沐铭接过笔,眼神有些怪异,但见李平煞有其事的样子,也没多问,低头便开始画。
  他画得飞快,半盏茶的功夫后,他便搁下了笔。
  李平拿起画纸,只看了一眼,便沉默了。
  画上的女子,与他幻化出的女子,確实不是同一个人。
  两者眉眼间有些神似,气质也相仿,都是清冷疏离的味道。
  但脸型截然不同。
  他幻化的是圆脸,画上的女子却是瓜子脸。
  一个圆润,一个清瘦。
  李平捏著画纸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  思索片刻后,他终於明白过来。
  原来洞房那天,和他待在一起的人,根本不是沐月白,而是沐瓶。
  入赘沐家两年,竟连自己的妻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
  这话说出去,怕是没人信。
  李平站在原地,心中思绪翻涌。
  为什么要假冒?
  是抽不开身在闭关,还是压根不想见?
  李平深吸一口气,將这些思绪压了下去。
  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。
  蛮渡的情报已经到手,计划已经定下,沐铭三人的法器符籙也备齐了。
  万事俱备,只待行动。
  至於这桩旧事,日后有的是机会查清楚。
  他抬起头,看向沐铭三人。
  “计划不变。”
  “明日便行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