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连死人都骗
  埃斯弗里前往警枢的星际航线上,一艘小型飞船优美地划出弧线。
  飞船內,曲儿播得正欢:
  “吃饭处,把匙头挑了筋共皮;出门去,提领系,整衣袂,戴插头面整梳篦……”
  “你道这子弟情肠甜似蜜,但娶到他家里,多无半载周年相弃掷,早努牙突嘴,拳椎脚踢,打的你哭啼啼。”
  岳来听到了兴头上,忍不住跟唱道:
  “打的你哭啼啼~”
  黎忍无可忍,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,正要怒而关之,老警官唐纳德赶忙切换了频道。
  “深空集团推出全新智能蒙皮,全型號覆盖,现在下单可享九八折优惠……”
  立体投影中,一名漂亮的发条精灵正搔首弄姿,看起来跟人类女性並无多少差別。
  “啪!”
  这下全息广播彻底被关闭了,唐纳德生无可恋地靠在座椅上,不知道剩下的几个小时该怎么打发。
  这时,另外两人突然传来对话声:
  “岳来,我想要那套蒙皮。”
  “茉,那套蒙皮太漂亮了,不適合你。”
  “漂亮不好吗?”
  “我怕我把持不住。”
  发条精灵认真思考了一会儿:
  “岳来,我不介意你对我做些什么的。”
  “但我怕自己憋死。”
  “毕竟,亲爱的茉,你是五百多年前的型號了,可没有附带那些乱七八糟的功能。”
  “有一个词叫无孔不入,意思是没有孔就不要入了。”
  黎捏了捏拳头,当著一位女警官的面说这些下流话,这是赤裸裸的蔑视!
  但想起唐纳德的警告,她硬是將怒火压了下去。
  而茉则是悲哀地低下头去,瞧了瞧自己古老的黄铜蒙皮,偶尔还能从缝隙中看到旋转的齿轮结构。
  “我还是有孔的!”
  “你那叫缝。”
  “別想了,我不会给你换蒙皮的。”
  精灵小姐的脸蛋瞬间垮掉了,她不想每次都被隔壁麵包店的新款发条精灵称呼“妮可奶奶”。
  为了打发时间,唐纳德参与到了两人的对话中:
  “妮可女士,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一遍您被捕的原因。”
  茉委屈巴巴道:“我知道,不就是在胸口画了一只小羊嘛。”
  “可您作为五百年前仅存的第一型蒸汽发条精灵,是联邦的重点保护文物,损害文物罪是其一。”
  “作为文物的第一保护责任人,监守自盗,罪上加罪,这是其二。”
  “而我们全程开启著录像,按照您刚才的发言,显然没有悔过的跡象,恕我直言,这並不利於您在法庭上爭取有利的判决。”
  茉欲哭无泪。
  因为她没有加装仿真泪腺。
  岳来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了:
  “警官先生,文物自己损毁自己,顶多算自然损耗吧?我深刻怀疑你们二人只是想找个藉口,然后把茉关进博物馆去。”
  “就是就是。”
  她可不想被人参观。
  而且岳来是要进监狱的,如果她去博物馆两人不就分开了吗。
  那可不行。
  唐纳德斜了斜眼:
  “岳来先生,有为別人说话的功夫不如担心一下自己,您犯的事情可比妮可女士重多了。”
  岳来摊了摊手:“我不过是正常开展业务,突然就有两名警官从天而降,不由分说逮捕了我和我的助手。”
  “真是叫我哭啼啼~”
  老警官不为所动:
  “岳先生,您所谓的『开展业务』涉嫌故意活人,並且据调查,你已经多次非法活人,算上其他重罪,足够您在监狱待到下个世纪了。”
  茉有些好奇:
  “岳来,你还有其他重罪呢?”
  岳来一脸无辜:
  “我不知道啊,那些人最终不也没活过来吗?”
  说到这,连久经考验的唐纳德都有些绷不住:
  “那是因为你又把活过来的人都埋回去了!因此你还犯有故意杀人罪,考虑到作案次数,联邦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恶性案件了。”
  他还补了一句:
  “简直骇人听闻。”
  岳来却更加无辜了:
  “警官先生,你们警方的逻辑是不是有问题啊?那些客户本来就是死人,我怎么杀死一群死人呢?”
  “但你把他们活过来了!”
  “所以为了挽回这个过失,我让他们恢復到之前的状態了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唐纳德脑袋瓜子生疼,说实话,埃斯弗里的警方也很久没遇到这么离谱的案件了,否则也不至於由警枢出面。
  联邦法律规定,自然人宣告死亡但未死亡的,不影响其在宣告死亡期间实施法律行为。
  坏就坏在那句“但未死亡”,被这傢伙骗活过来的人之前是真死了……
  因为法律的不完善,很难说这件事最后怎么量刑,不过他手中还握有一项指控。
  “岳来先生,您不必抱有侥倖心理,依照联邦的《超凡限制法案》第四修正案第三条,每一位『骗子』门径的能人都要主动前往警枢登记,並且禁止在无许可的条件下使用门道。”
  “您不妨算算自己用了多少次门道。”
  岳来瞪圆了无辜的双眼:
  “你们怎能这样污人清白!谁是骗子了!”
  “而且那条路叫『欺骗家』!”
  唐纳德幽幽道:
  “每一个骗子都会这么说。”
  “可你们没有证据不是吗?”
  “警方还是会做基础的排除法的,十二种能人门径,也只有骗子能把死人给骗活了。”
  “我还见过有『犬子』把『老子』气活了的呢!”
  “但不是每一位受害者都是『教父』,也不是每人都有『叛逆者』门径的后代。”
  “好好好,他们有大名,欺骗家就只有外號是吧!”
  岳来一计不成又生一计:
  “警官先生,我本以为你们『探子』最讲证据,可你的证据链並不完善吶!”
  “不管怎么说,十二道门径终归有一条不明晰,谁也不能保证排除法的正確性不是吗?”
  唐纳德有些牙疼,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被罪犯拿隱藏门径说事了,明明有些作案痕跡来自个別门径的独家门道,却因为那条被隱藏的门径屡屡在法庭碰壁。
  明知道眼前这人是重罪犯,却不能治他,好气哇!
  岳来脸上写满了真诚二字:
  “两位警官,我发誓没有骗你们,本人其实就掌握著那条隱藏门径,跟骗子半点关係都没有啊!”
  但唐纳德已经懒得搭理他了,老警官在这次出勤中久违地感受到了心累。
  一直静静聆听的黎·华蕾丝却睫毛轻颤,岳来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细微的动静,继续道:
  “我知道警方每年因为这条隱藏门径吃多少亏,你们难道不想摸清楚这条门径的真面目?”
  “一旦將其门道摸清楚,哪怕保守估计,联邦的犯罪率也会断崖式下降吧。”
  美艷的女警官终於开口了:
  “但我们怎么相信你?”
  不料岳来没有回覆,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一般,长长出了口浊气,舒服地摊在了座椅上。
  黎见状,怒气值飆升,唐纳德长嘆一声:
  “华蕾丝,我提醒过你,『赤子』最容易被骗子骗。因为骗到你,这个傢伙的道行又提升了。”
  “可我没有相信他的任何鬼话!”
  “他骗你开口说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