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咱暴躁了吗?咱暴躁了吗?
  今天是个好日子。
  朱元璋和大臣们一起,奏起了乐,放起了烟花。
  今天又是个好日子。
  朱元璋带著文武大臣,来到了新贡院前。
  他抬眼望去,颇为感慨:“十三年了,终於再开科举。”
  “是啊,父皇,天下士子都盼著这天呢。”一旁朱標道。
  朱元璋望著那崭新的贡院,面色期待。
  洪武四年,他举行过一次会试,后来就叫停了,这一停,就是十三年。
  那年,他发现录取者多为后生少年。
  观其文词若可与有为,乃试用之,能与所学措之於行者甚寡。他意识到,元朝长期忽视科举,导致教育断层了。
  尤其是寒门子弟,几乎无学可上。
  大明朝廷被开国勛贵和前朝士族子弟占据,百姓难有出头之日。
  因此,他暂停科举,並非是否定科举,他要先建学堂,再开科考。
  於是,他大办官学。
  下令从京师到郡县、乡村广设官学,免学费、供食宿,让穷苦百姓的孩子也能读书。
  无地不设之学,无人不纳之教。
  十多年过去,官学成效显现,他认为时机已到,这才宣布恢復科举。
  “走,诸位爱卿,隨咱看看这大明的新贡院。”朱元璋挥手。
  他走在最前面,身后是一眾文武大臣,有韩国公李善长,信国公汤和,潁国公傅友德,临川侯胡美,吉安侯陆仲亨,礼部尚书吕本等。
  鄱阳侯马三刀,也跟在后头,他左右看了下,没看到李景隆。
  朱元璋走在全新的龙道上,眼中寒光闪过,他知道这当中藏著偷工减料。
  他回头看了眼,皱眉,转头向太监王景弘低声问:“李九江那小子呢?”
  王景弘走近,低声稟报:“海离姑娘今天找奴才传话给少国公,少国公半道转去后宫找她了。”
  朱元璋心中一凛。
  他停住脚步,转身看著群臣:“新贡院建得好啊,气势恢宏,你们看看这龙道,踩上去多踏实。”
  他用力跺了两脚,咚咚作响。
  “临川侯,有功啊。”
  胡美从人群中站出来,躬身行礼:“陛下下旨重开科举,乃天下士子之幸,臣不敢不用心。”
  他心里有数。
  这座贡院是他主持建造的,从地基到房梁,从青砖到木料,他动了多少手脚,贪了多少银子,他心中清楚。
  但他不怕。
  那些以次充好的材料,光用眼睛看是看不出来的,非得过个三年五载,风吹雨打日头晒,才会露出。
  到那时候,谁知道这贡院是谁修的?就算知道,谁还能把陈年旧帐翻出来不成?
  “好!”
  朱元璋忽然原地蹦了起来,双脚併拢,重重砸落在龙道的青砖上。
  砰!
  胡美的心臟跟著跳了一下。
  “到时候,天下士子要从这里经过,可得踏实啊。”朱元璋笑眯眯道。
  他又抬起右脚,照著旁边的另一块青砖,一脚重重踩了下去。
  砰!
  “不错,踩著放心。”
  他目光在龙道上扫了一圈,落在侧面。
  而后,他就那么一脚一脚地踩了过去。
  左一脚,右一脚,步子不大,但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用力。
  胡美的额头开始冒汗了。
  咔嚓!
  朱元璋一脚落下,脚下的石头应声碎裂,陷下去一个坑。
  所有人停了下来,瞬间鸦雀无声,看著皇帝脚下那个坑。
  胡美开始发抖,感觉皇帝脚下的坑虽小,但能埋了自己。
  “怎么回事?”朱元璋大怒,“这石材为何如此脆弱?这就是我大明朝会试的龙道?”
  群臣全都麻了,没人敢吭声。
  朱元璋面色铁青,又往前走了几步,再次抬脚,重重踩下。
  咔嚓!
  又是一个坑!
  胡美感觉那一脚踩在自己的天灵盖上了,他想昏死过去。
  “临川侯!”朱元璋杀气腾腾,“这就是你给咱办的差事?到时候天下士子从这龙道上走过,一脚一个坑,踩出几十个大窟窿,你让他们怎么看朝廷?怎么看咱这个皇帝?”
  胡美慌忙跪下。
  他想说,陛下,你要是不那么用力,它真不会碎啊。
  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。
  “陛下,此处用料,或许偶尔有所疏忽。”他慌乱解释。
  朱元璋冷笑:“咱还偶尔砍人脑袋呢。”
  胡美浑身一抖,趴在地上。
  朱元璋暴怒,刷地抽出了身旁侍卫腰间的佩刀。
  群臣面色大变。
  胡美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牙齿咯咯响
  完了,完了,陛下这是要当场砍人了。
  但朱元璋提著刀,大步走向廊下那排崭新的柱子。
  他停在一根朱红大柱前,上下打量了一眼,双手握刀,一刀狠狠砍了下去。
  咔嚓!
  柱子上被砍出一个巴掌大的口子。
  碎木屑和不知什么玩意混合在一起的东西,正从口子里簌簌往下掉。
  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  “都来看看!”朱元璋眸光森寒,“这是樑柱,还是棺材板?”
  满场死寂,连风都不敢嗡嗡。
  “臣知罪。”马三刀感觉时机到了,跪上前,一脸真诚,“陛下息怒,你先喝口水压压惊吧,別暴躁,听臣说。”
  朱元璋差点噎死:“咱暴躁了吗?咱暴躁了吗?”
  “陛下没暴躁,正常人说话都这样。”马三刀立马接话。
  朱元璋嘴角抽了抽:“说!”
  马三刀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摺,双手高高举过头顶:“陛下,这是臣的请罪折,臣参与督造贡院,从中贪了三千两银子,臣请罪,这一切,都是临川侯指使的。他贪的更多。”
  胡美傻眼了,脑子嗡嗡的。
  你特么连想都不想一下,张嘴就把我卖了?
  不对,摺子都准备好了,这是想好了要卖我?
  “胡美!”朱元璋的怒吼,“这都是你乾的?”
  胡美浑身一个激灵,指著马三刀:“陛下,不是臣,是他,石料都是他负责的。”
  马三刀一听这话,不光不慌,反而乐了。
  他嘿嘿一笑,从怀里又掏出一叠纸,厚厚一沓。
  “俺就知道你要攀咬俺,还好俺有准备,这些都是材料商的供词,证据確凿。”
  朱元璋一把接过那叠纸,快速翻看。
  那些,都是李景隆给马三刀的。
  他查了这么多天,早就整理好了。
  “你还有何话说?”朱元璋把供词摔在胡美脸上。
  胡美面无人色,颓然瘫倒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