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墓碑
  那確实是一只小兽。
  大概只有他两个拳头大,通体覆盖著淡灰色的绒毛。
  毛尖在黯淡的光线下泛出极浅极浅的银蓝色光泽,如同深夜里即將隱去的星光。
  它的脑袋圆滚滚的,耳朵是三角形的,软塌塌地垂在脑袋两侧。
  尾巴却出奇地蓬鬆,几乎有它半个身子大,此刻正高高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f2“></i>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ee“></i>,尾尖微微打著颤。
  而它的眼睛。
  它的眼睛是陆临天见过的最奇异的存在。
  並非是某种特定的顏色,而是仿佛內含了一整片夏夜的星空。
  瞳孔深处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缓缓流转、生灭。
  此刻这双眼睛正怯生生地望著陆临天,身体微微后缩,前爪不安地在焦土上刨了刨。
  呀咦。
  它又叫了一声,声音细软,带著一丝期待,又带著一丝你是不是又要消失了的小心翼翼。
  陆临天愣住了。
  他见过很多妖兽、灵兽,却从未见过这样的……生物。
  它身上没有任何凶戾之气,也没有寻常灵兽的机警与戒备。
  它就这样望著他,像是在等一个失散了很久很久的人。
  他缓缓蹲下,放慢呼吸,伸出手。
  小兽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,耳朵刷地竖起来又软下去,尾巴却翘得更高了,尾尖的小绒毛疯狂抖动。
  它盯著陆临天的手,瞳孔里那些星光流转得飞快,仿佛內心在做著极其激烈的挣扎。
  然后——
  它猛地跳了起来。
  不是跳进陆临天怀里。
  而是跳到他伸出的手掌上,蓬鬆的大尾巴一卷,牢牢缠住了他的手腕。
  呀咦呀咦呀咦!
  一连串兴奋的、急促的、嘰嘰喳喳的叫声从那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来。
  小兽在陆临天掌心打滚、蹭头、用尾巴扫他的虎口、用鼻尖顶他的指腹。
  整个身体都因为过度的欢喜而微微发抖。
  陆临天:“……”
  他完全听不懂它在叫什么。
  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情感——那种纯粹的、毫无保留的、仿佛等了千百万年终於等到故人的喜悦与委屈。
  小兽在他掌心折腾了好一会儿,终於稍微平静了些。
  它仰起小小的脑袋,那双星眸水汪汪地望著陆临天,呀咦了一声,似乎是在问你还记得我吗。
  陆临天沉默了一下。
  “……我听不懂。”他诚实地说。
  “但我很高兴见到你。”
  小兽眨巴眨巴眼,耳朵委屈地垂下去,但很快又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f2“></i>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ee“></i>来。
  它似乎並不在意陆临天听不听得懂——它只是很高兴他在这里,很高兴他还愿意摸它。
  陆临天伸出手指,轻轻顺了顺它头顶的绒毛。
  那触感比他想像的还要柔软,温暖,带著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、如同星辉般的能量脉动。
  小兽享受地眯起眼睛,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。
  就这样,一人一兽在万古战场的废墟上,安静地待了片刻。
  然后,小兽睁开眼睛,从他掌心轻盈地跃下。
  它落地后,回头看了陆临天一眼。
  呀咦——这一声比之前短促,带著明確的催促意味。
  然后它转身,翘著那条蓬鬆的大尾巴,开始向前走。
  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他。
  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?
  书友都在討论区,畅聊玄幻小说小说的魅力。
  陆临天没有问出口。他只是站起身,跟了上去。
  小兽的脚步轻快而稳健,在焦土与残刃之间灵活穿行,蓬鬆的尾巴高高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f2“></i>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ee“></i>,如同一个飘扬的旗帜。
  它时而跑得太快,又会停下来等陆临天,蹲在一块碎石上,歪著脑袋呀咦一声。
  尾巴尖不耐烦地扫来扫去,仿佛在说“你怎么走这么慢”。
  陆临天跟著它,穿过无尽的战场废墟。
  越过一条乾涸的、河床布满龟裂纹的血色河流,绕过一尊倾倒的巨大雕像。
  那雕像的头颅早已不知去向,只留下残破的身躯,甲冑上铭刻著早已无人识別的古老符文。
  越往前走,空气中的压抑感越重。
  那不是危险的气息,而是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肃穆的……敬畏。
  终於,小兽停了下来。
  前方,是一面巨大的湖泊。
  ——不,那不是湖泊。
  那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轰击后形成的地陷巨坑,万古岁月中,地下渗出的暗流与雨水將其填满,形成了一面静止如镜的湖。
  湖水呈现出极其深邃的墨蓝色,深不见底,湖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,仿佛时间在这里彻底凝固。
  而湖的周围——
  是无数的墓碑。
  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从湖边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。
  有些是完整的石碑,庄严肃穆;有些早已残破,只余半截。
  有些只剩下一个隆起的土丘,连碑文都已风化磨灭。
  每一座墓碑前,都静静地插著或倚靠著兵刃。
  有的华美威严,有的朴实无华,有的早已锈蚀成废铁。
  这是一片葬著万古英灵的陵园。
  陆临天放轻了脚步,甚至屏住了呼吸。
  小兽带著他,在墓碑间穿行,最终停在湖心正对著的位置。
  那里,立著一座碑。
  远比周围任何墓碑都要高大、巍峨。
  碑身通体由某种深青色的石材所铸,歷经万古而不损,表面隱隱流转著极其微弱却永不消散的道韵光华。
  碑顶雕琢著日月星辰的纹路,碑座刻著山河社稷的图样。
  而碑身正中央,铭刻著四个笔力苍劲、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的古老篆字——
  玄黄大帝。
  陆临天怔怔地望著那座碑。
  没有任何威压,没有任何气势。
  那只是一座碑,静静立在万古战场的湖边,沐浴著永恆的死寂与黯淡的天光。
  但他就是移不开眼睛。
  玄黄。大帝。
  那是与姐姐前世九天女帝同等的存在?
  不,或许姐姐更加古老,更加遥远。
  毕竟姐姐来自更高等的世界。
  那是一个他完全无法企及、无法理解的时代。
  一个属於传说与神话的时代。
  他站在那里,恍惚出神。
  “玄黄……”
  他低声念出碑上的字,只是念出,便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敬意。
  就在这时——
  一道光。
  一道无法形容其顏色的、仿佛由无数时空碎片编织而成的、璀璨而迷离的光晕。
  自那玄黄大帝碑上无声地扩散开来,瞬间笼罩了陆临天。
  他来不及反应,来不及挣扎。
  眼前的一切——湖水、墓碑、小兽、战场——如同退潮般飞速远去。
  被拉长、扭曲、模糊,最终化为一片绚烂到令人目眩的光影洪流。
  当他的意识重新聚焦时,四周已然天翻地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