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箭塔的存在
  夜鬼的尸体横在客厅中央,黑色的黏液从碎裂的头颅中缓缓流出,在地板上匯成一小滩,散发出类似沼泽腐殖质的气味。
  凌霜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那东西的胸腔。
  没有心跳。
  彻底死了。
  他站起身,看了一眼墙角缩著的年轻女人。
  女人怀里抱著一个三四岁的男孩,孩子被捂住了眼睛,但耳朵挡不住,一直在小声抽泣。
  “没事了。”凌霜知道身上溅满了血,看上去肯定不会很和蔼。
  於是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,“你是几楼的住户?”
  “六……602的。”女人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老公在杭城出差,就我和孩子……”
  “管理处之前通知过低层住户转移,你不知道?”
  “我知道,但孩子太小,我收拾衣服摇奶器什么耽误了……
  而且我以为六楼不算低层……”
  凌霜缓缓起身,脑袋有些疼。
  安全区倒计时真的给普通人太大错觉了。
  让他们以为末日离自己还远著。
  “带上孩子,下楼。管理处会重新安排你的住处。”他凌霜看了一眼窗外,“现在就走。”
  女人哆嗦著站起来,抱起孩子,踉蹌著往门口走。
  经过夜鬼尸体时,她猛地別过脸,脚步加快,几乎是逃出了房间。
  凌霜留在原地,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。
  掌心里那股冰凉的能量在击杀夜鬼后发生了质变。
  不再是单纯的“充盈感”,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流动,隨时可以破体而出。
  他抬起左臂,將能量调动起来。
  皮肤表面开始骤然发生变化,
  一层细密的灰白色鳞片从手背开始蔓延,像潮水一样覆盖了整个左前臂。
  鳞片不大,每片大约指甲盖大小,边缘锋利,层层叠叠,在萤光下泛出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  凌霜用右手食指敲了敲鳞片表面。
  叮。
  清脆的金属声。
  他加大力道,用合金棍的尖端用力颳了一下。
  火星四溅。
  鳞片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,几秒钟后自行消失了。
  “这东西……比变异动物的骨头还硬。”
  凌霜尝试著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  鳞片覆盖下的关节依然灵活,没有任何迟滯感。
  他甚至能感觉到鳞片隨著肌肉的收缩而微微开合,像是在呼吸。
  然后他注意到了另一个变化。
  鳞片的间隙中,有一些细小的、针尖大小的光点在匯聚。像是萤火虫,但更亮,更密集。
  凌霜本能地知道了那是什么。
  蓄势待发的能量。
  这些鳞片不是单纯的防具,它们还是武器。
  他將左臂对准客厅对面的那面承重墙。
  集中意念。
  三枚鳞片从左臂竖起,脱落的瞬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弹射出去。
  速度快到凌霜只看到了三道银白色的残影。
  噗噗噗!
  三声几乎连成一串的闷响。
  承重墙上出现了三个拇指粗细的孔洞,边缘整齐得像用电钻打出来的。
  孔洞穿透了臥室墙体的抹灰层、砖块,一直打到客厅另一侧的墙面上才停下来。
  凌霜走过去查看。
  最深的那枚鳞片嵌入了对面墙体將近五厘米,只露出一小截边缘。他用指甲抠了抠,鳞片纹丝不动,像是长在了墙里。
  “鳞甲爆射——消耗型,需充能。”
  系统提示適时响起。
  凌霜注意到,刚刚发射出去的那三枚鳞片脱落后,鳞甲表面留下三个小小的凹坑。
  但凹坑底部已经在缓慢地“生长”出新的鳞片雏形,按照这个速度,大概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完全恢復。
  不是无限弹药。
  但够用了。
  他收回左臂的注意力,鳞片像潮水一样退去,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。
  没有任何伤口,也没有任何不適。
  凌霜攥了攥拳头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  “这他么才算有点超人的样子。”
  ---
  楼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  郭阅山赶到的时候,防卫队的人已经把6幢和8幢的住户疏散了大半。
  应急广播反覆播放著“请所有业主关好门窗,不要在户外逗留”,但没人听。
  恐惧让人扎堆。
  中心花园里挤满了人,穿著睡衣的、裹著毯子的。
  有男人蹲在花坛边上抽菸,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著。
  他们不少人目睹那一切。
  “凌经理!”郭阅山穿过人群挤过来,脸上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,“那东西呢?”
  “它叫夜鬼,单体实力很强。
  我用全力才处理掉,尸体还在8幢602的客厅。”
  郭阔山神色复杂地看著他,
  “你应该也像那些动物一样变异得更强了吧。”
  凌霜点头。
  看到凌霜承认,郭阅山明显鬆了口气,但紧接著又问:“就一只?”
  “至少目前就一只。”凌霜没有把话说死。
  “我下来后让王灿確认过,人工湖方向没有其他动静。”
  郭阅山沉默了几秒,然后做了一个让凌霜意外的决定。
  “我让人把尸体搬下来。”他说,“搬到中心花园。”
  凌霜皱眉:“现在?凌晨三点?你想让所有人都看见?”
  “就是要让他们看见。”
  郭阅山的声音沙哑但坚定,“死了四个人,小区里还是不齐心,只有让他们看见,危险就在我们身边。
  这帮人才会脑子不犯浑。”
  凌霜想了想,点头。
  他超过常人的战力很难隱瞒住,
  不如顺便一次性挑明。
  夜鬼的尸体被搬到中心花园的时候,全场安静了。
  是一种被恐惧掐住喉咙的、窒息般的死寂。
  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盯著那具黑色的人形尸体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后只蹦出一句:“这他妈……是什么东西?”
  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  凌霜站在尸体旁边,合金棍立在身侧,左手自然垂落。
  他身上的血跡还没干透,t恤上有好几处被夜鬼的利爪划开的口子,但皮肤完好无损。
  郭阅山举起喇叭:“各位邻居,安静!都安静!”
  他的声音在凌晨的冷空气中迴荡,带著明显的颤音。
  “昨天晚上,我们失去了两位邻居——6幢的陈老师和8幢的吴阿姨。
  杀死他们的,就是这个东西,叫夜鬼!”
  他用脚尖点了点夜鬼的尸体。
  “但是!夜鬼也不是无敌的!它可以被杀死!”
  郭阅山转向凌霜,“凌霜,我们90幢的业主,今天凌晨配合王灿,击杀了这只怪物。
  他也是我们小区已知的唯一一个,
  在领主体系之外获得了战斗能力的人。
  但更令人敬佩的,是他的勇气!”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霜身上。
  之前逃离的两个青年此时满脸羞愧。
  凌霜往前走了两步,接过郭阅山的喇叭。
  “我叫凌霜,90幢-01的业主。
  张暮张医生是我发小,也是我所在领地的领主。”
  他顿了一下,抬起左手。
  “我没有领主系统,但张医生將我捆绑为了领地的战士。
  所以我获得了一些比常人更强的战斗能力。
  这些怪物,不是不可战胜的,我们必须团结在一起。”
  郭阔山此时冷眼看著在场的所有人,
  “在场的各位邻居里,也许有人已经觉醒了类似的东西,或者是某些可以防卫危险的建筑物,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说出来。”
  花园里出现了细微的骚动,部分人在交换眼神。
  郭阔山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我们华国人都喜欢藏拙。
  暴露自己的能力,意味著会被聚焦更多的目光。”
  “但是。”
  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。
  “今晚只来了一只夜鬼。如果明天来了两只呢?
  后天来了五只呢?
  凌经理只有一个人,他一个人能守护整个小区吗?
  他有什么义务站在最前面?”
  “我不要求你们现在就站出来。
  但我要说清楚,
  如果我们是华国最后的倖存者,没有救援了,
  再各家自扫门前雪,那就全等著死吧!”
  郭阅山的语气很是严肃,“我以龙茂府管理处主任的身份,正式要求——”
  他加重了“要求”两个字的语气。
  “所有拥有特殊能力、特殊建筑、特殊武器的业主,在今天之內向管理处报备。
  登记造册,统一调配。
  如果你能確保你一个人在这末世能活下去,那就留著当陪葬品吧!”
  这话说得极重。
  花园里安静了几秒。
  然后有人举手了。
  举手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穿著一件褪色的军绿色夹克,脸上的皱纹很深,手掌粗糙,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。
  “郭主任,我叫赵铁军,住12幢-403。”
  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环境里每个人都听得见。
  “我有两把复合弩。狩猎用的,平时周末去山上打打野猪。
  箭矢大概有四十多支,弩的射程六十米,有效杀伤大概四十米。”
  郭阅山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愿意交给管理处统一调配吗?”
  赵铁军摇头:“不愿意。”
  郭阅山的脸色僵了一瞬,但没有发作。
  赵铁军继续说:“我不是不配合。弩这种东西,交给別人我不放心。
  用坏弄丟就算了,万一被有心人用来对付我们自己人怎么办。
  我使用很熟练,管理处需要我打什么东西,喊我一声,我顶在最前面。”
  他朝凌霜竖了个大拇指,
  “刚才的动静,我拿夜视望远镜都看见了。
  小伙子,好样的。
  我这个中年男人,总不能躲年轻后生背后。”
  郭阅山看向凌霜,凌霜微微点头。
  “可以。”郭阅山说,“登记在册,你本人操作,但必须服从管理处的调度安排。”
  “行。”赵铁军乾脆利落地答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