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矛盾的旧王冠
  福尔摩斯拾起那块黑石,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:“原来乌鸦也是幻象。”
  他离开地窖,重新踏上地面。
  眼前的景象令他停下了脚步,那片榆树林依旧被瘴气笼罩,灰白的雾气在枝椏间缓缓流动。
  “看来宝物的主人並不慷慨。”
  福尔摩斯环顾四周,目光在雾气中搜寻著可能的出路。
  来路已被悄然篡改。
  这些树木上的痕跡和之前完全不同,它们的位置被重新调整过。若是依循先前的记忆返回,恐怕会直接落入陷阱中。
  通过观察,他已经找到了最开始走过来的安全路线,但是没有面具乌鸦引路,他也无法活著通过瘴气。
  “允人取宝,却不肯放行。可是若不取走宝物,这个仪式永远不会停止。”
  福尔摩斯叼著菸斗,儘管极有可能困死於此,他的神情却依然镇定自若。
  这並非仅仅因为尚未陷入绝境,更因为他的情绪波动已变得微乎其微。
  自逃离那座梦境迷宫的圈层后,他便察觉到,在能力增强的同时,他的情感也愈发稀薄。如今唯有研究、解谜和菸草,尚能为他带来些许愉悦。
  当然,有得必有失,他不需要再注射吗啡来使大脑保持清醒和冷静了。
  福尔摩斯很清楚。
  问题不在他,而在於这个世界本身。
  在那场梦境中,他曾置身於一座迷宫堡垒的废墟,而头顶上方,赫然悬浮著另一座完全相同的迷宫。
  只不过,那座迷宫並非废墟,而是一座恢弘壮丽的建筑。
  被困梦境的日子里,他目睹来自各个时代的神秘主义者、战略家与悲愴的战士前赴后继,试图深入迷宫的核心,以满足他们对智慧的贪婪渴求。
  然而,他们全都失败了。
  有人死去,有人倖存。
  但无论生死,他们的倒影最终都化作一片尘土与云雾,滯留在废墟之中,维繫著这座破败迷宫的存续。
  那一刻,他明悟了一个可怖的真相。
  自己的世界並非独立存在。
  它只是另一个世界的倒影,一切发展皆遵循那个世界的轨跡。倘若某天那个世界毁灭,他所处的世界亦將隨之崩塌。
  现实的残酷並未导致福尔摩斯世界观的崩塌,他异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。
  世界是虚假的,但他不是。
  日復一日,他不断探寻著迷宫堡垒的出口,或是寻找通往真实世界的入口,忘记了时间的存在,却始终一无所获。
  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一辈子困死於此地的时候,一盏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
  “仁慈仅能在影中觅得。”
  这是那个神秘存在对他说的第一句话,也是最后一句话。
  而后,一道光突然窜入他的菸斗中。
  霎时间,手中的菸斗像司南般自动转动,稳稳指向一个方位。
  福尔摩斯毫不犹豫地跟隨指引,终於走出了这座困扰他多日的迷宫。
  当他猛地从梦中惊醒时,这才从麦考夫口中得知,自己已陷入痴傻疯癲的状態整整一个月。期间,他曾在自己身上尝试各种神秘仪式,却始终不见好转。
  麦考夫几乎绝望。
  他以为弟弟终將像歷史上那些年迈的能力者一样,难逃疯狂或死亡的结局。
  然而出乎意料的是,夏洛克竟自行甦醒了过来。
  面对麦考夫的追问,福尔摩斯只能沉默以对。他不想撒谎,但他同样不能將自己得知的真相告知他人。
  一旦世界是虚假的真相被有心人散播出去,整个人类社会都將產生动盪。
  福尔摩斯的人生依然照旧。
  他当然改变不了世界,但是他可以改变自己。於是,他放弃了当侦探的想法,投入到化学研究中。
  逃避解决不了问题。
  但当这个问题庞大到超出凡人所能企及的范畴时,叛逆至少能让他心情愉快。
  这种状態持续了八年。
  直到某个薄雾瀰漫的清晨,当福尔摩斯再次途经贝克街时,他指间那支沉寂多年的菸斗突然震颤起来。
  斗钵中未燃的菸草陡然亮起,菸嘴顽固地指向一个陌生的方向。
  贝克街222號。
  就像当年在梦境迷宫中一样,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收拾起实验器材,查清楚情况后就搬进了与之相邻的221b號公寓。
  而后,就在他搬进去的第二天,隔壁就发生了一起杀人案。
  福尔摩斯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。
  那么很显然,问题肯定出在222號住客,那位叫尤安·达尔芒斯的少年身上。
  不对。
  现在他叫叶延。
  “叶延?”
  福尔摩斯的目光穿透薄雾,捕捉到榆树林深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。
  那人戴著新式的防毒面具,橡胶管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,正以某种近乎滑稽的谨慎姿態在树林中穿行。
  只是一眼,他就確定了来人的身份。
  “福尔摩斯先生,终於找到你了!”
  叶延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的过滤器传来,福尔摩斯刚要开口警告对方当心隱藏在路上的毒沼泽,却见叶延已疾驰而来。
  青年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安全地带。
  他身形矫健地穿梭於错综复杂的路径之间,转眼间便逼近了自己所在的位置。
  福尔摩斯:“……”
  他就是多余担心这个男人会走错。
  待叶延来到自己面前,他这才开口问道:“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?”
  福尔摩斯想知道对方是怎么找到此处的,如果不知晓隱藏著仪式的问答记录,根本无法召唤出那个引路的面具乌鸦。
  “我通过布伦顿残存的血液,在河边找到了他的尸体,从他的身上搜到了这个。”
  说著,叶延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物件。
  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团金属残骸依旧泛著金星般璀璨的光芒。它的冠刺已经扭曲变形,但从那残存的双环基底仍可辨认出这是一顶损毁的王冠。
  【矛盾的旧王冠】
  【类別:二阶奇物】
  【有时,一顶王冠有可能既在斯图亚特帝王的头上,也在某位窃贼的怀中。
  此物是歷史的一道小伤。將之埋葬,伤口便会癒合。】
  【性相:铸、月、■■】
  这是叶延首次得到超过一阶的奇物。
  不知是否因为他的能力仍停留在一阶,提示所显示的介绍中竟有一项无法查看,那是一个被隱藏起来的性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