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返乡
  此时无论是林舒还是厉雨都还不知道,他们已经进入了警方的视线,成为了重点调查对象。
  换完钱后的林舒回到了家里,忙著研究徐长顺留下的文档、忙著在公群里旁观各路大佬发言、忙著想輒调甲方出来。
  而厉雨则是下了火车又转汽车,整整近20个小时的车程后,终於回到了他从小长大的熟悉的古顺县。
  三个月之前,自己第一次离开县城,见到了更大的世界。
  那时候自己本来以为,靠著一身本事,自己可以在外面闯出一片天来。
  ----別说我手艺老,我手艺是老,可那也是真东西啊!
  刷刷短视频看看,用ai搞算命擦边直播、一点真才实学都没有的人一个月都能捞个几万块,难道自己还赚不到一笔足够让自己脱身的钱?
  別说几百上千万,搞个几十万,找个偏远的地方一躲,再发展点会员啊、私域啊之类的捞钱,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。
  至於什么失传的蛊术、什么消失的昆尸,那都跟自己没关係了。
  天远地远的,你就算真成煞了,把这破县城杀得血流成河,跟我有有啥关係呢?
  可惜,理想很丰满。
  而现实......
  那真他妈是烂透了。
  短视频都是骗人的,离开县城一个月,自己愣是一毛钱都没赚到。
  直到那个时候自己才醒悟过来,原来那些在网上付钱算命的人要的根本不是真才实学,人家要的是情绪价值。
  而自己是完全不擅长提供情绪价值的。
  走投无路之下,自己也是动用了最后的底牌,不惜冒风险去接脏活。
  一开始自己確实是赚了点钱的,可刚刚接到了一笔大单子,一根闷棍就迎头砸下了......
  林舒......
  那个年轻人。
  僱主给的资料里说,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记者,只是因为採访內容触动到了某些人的利益,才想让他平静地消失。
  这个说辞其实很可信,毕竟大部分信息都是对得上的。
  可万万没想到,这居然会是那么硬的一个茬子。
  蛇......
  厉雨打了个冷战。
  他警惕地环顾四周,確认没有看到蛇的踪跡,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  那小子实在是太邪性了.....
  他怎么会是普通人?!
  你告诉我一个普通人会法术?
  一个普通人会的法术,能在自己面前具象出一条蛇来?
  一个普通人会的法术,能隔著几百上千公里给我咬了?
  真是草了你祖宗了......难怪价格开那么高,合著是要命的买卖啊?!
  这跟让我拿把土銃去干掉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有什么区別?
  更可怕的是,拿土銃去干特种兵,至少人家的武器都是看得见的、都是掛在身上的,小心谨慎一点,搞不好还有胜算。
  而那个林舒.......
  鬼知道他还有多少底牌!
  自己確信是没露馅的,他从没见过自己,甚至出于谨慎,自己都没敢到他住处附近转悠,而只是在决定动手的那天,才跟踪了他一次。
  就这一次,自己就被他反手按倒了。
  他的实力,恐怕是深不可测的......
  人不可貌相啊,他大概是某一条法脉年轻一代的当家人吧......
  厉雨长长吐出一口气,伸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。
  简单报出地名后,他便靠倒在后座上闭目养神。
  这次是真的栽了,而且是彻彻底底地栽了。
  钱没了是小事,之后一辈子,自己大概率都要受制於他。
  但好消息是,至少他留了自己一条命。
  只要命还在,自己就有翻盘的机会。
  而自己能看到的最大的“翻盘点”,就是那具“昆尸”。
  如果能找到那具昆尸,如果那具昆尸真的有用,自己就能对林舒形成对等的威胁。
  你能咬我,我就不能控制昆尸咬你吗?
  逼急了大不了同归於尽!
  所以,自己必须要回去。
  哪怕现在自己怕得要死,也得回去。
  即使昆尸真的已经成煞,自己也还有一搏的机会。
  可要是自己什么都不做,那这辈子恐怕就只能给林舒当狗,看他的心情和眼色行事了......
  一路思绪万千,计程车也开到了厉雨出生的那个小山村里。
  村里已经没有几户人了----前几年合村並屯、异地搬迁,大部分村民都已经搬到了交通更方便的大村附近重新定居。
  留下来的除了老人,也就只剩几乎以养蜂、收松脂为生的农民。
  自己和师傅住的那间小屋子远离大路,在村口的水泥路下车后还要走近两公里的机耕路,然后再掉头沿林间小路上山。
  天色渐暗,雨云开始在头顶匯聚。
  厉雨走得气喘吁吁,越是向上,他心里的不安就越是强烈。
  恍惚间,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这条小路的情景。
  那时候,自己的前面还有一个佝僂著背的男人。
  那个男人劳累了半辈子,本想著多攒点钱就能凑够钱在山里收点草药、山货做点小生意。
  没想到突然有一天,他吐了血。
  一吐就是三个月。
  第四个月的时候,他用棍子抽著自己把自己赶上了山,赶到了那间村里所有人都避之不及、甚至会用来嚇唬小孩的屋子里。
  那时候自己的心情其实跟现在差不多。
  恐惧,焦虑,茫然。
  或许那时候还好一点?
  毕竟那时候自己总还是有点盼头的,总觉得要是真跟巴代雄学了本事,搞不好能治好男人的病。
  可惜的是,送自己上山之后,那个男人就死在了下山的路上......
  从那以后,自己就再也没有家人了
  妈的!
  这狗日的老天!
  厉雨吐了口唾沫。
  怕个吊!?
  人死鸟朝天,老子一条烂命,还能让你们拿捏住了!?
  管你什么昆尸,管你什么当家人,老子还偏要跟你碰一碰!
  怒气上涌,豪气也隨之衝上来,心里的恐惧瞬间消解。
  厉雨加快了脚步,渐渐的,藉助昏暗的天光,他看到了那间熟悉的小木屋。
  门是关著的。
  厉雨明明记得,自己离开的时候没有锁门。
  那时候自己想的是,反正也不会回来了,那关不关门还有什么区別?
  但现在,门关上了。
  它不可能是被风吹上的,因为那门閂很紧,自己每次开关都要费很大的劲。
  有人来过?
  或许是山里养蜂的人?
  还是.....
  昆尸?!
  厉雨的心臟剧烈跳动,刚刚压下去的恐惧再次凶猛地反噬而来。
  他的身体开始颤抖,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著对付昆尸的办法。
  但似乎......
  师傅根本没教过这个啊!
  要不,现在就走?
  厉雨站在小路中间犹豫著。
  他的视线死死盯著小屋的木门。
  下一秒,木门突然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噪音。
  紧接著。
  一个乾瘪、枯槁的身影,从门口的阴影中,缓缓浮现出来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