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10秒之內,结束这场战斗
  维克托似乎被逼得越来越急,他好像终於意识到,常规的情绪顏料对这位天才猎魔人几乎无效。
  她的心性太过稳固,精神宛如钻石,毫无裂缝可钻。
  必须用更强的!
  他从夏洛蒂正上方的天花板骤然现身,大量粘稠的、闪烁著妖异紫光的顏料,化作无数匕首,瀑布一样倾盆而下!
  唰——!
  只是一斧,夏洛蒂便斩灭了绝大多数紫色匕首,少数几滴溅在她的发梢和衣裙上。
  接著,像是脚下装了弹簧一样,她骤然升空,一斧斩开废墟天顶。
  维克托的声音紧跟著响起,不在天花板方向,而是倏忽传到了地面。
  他的口吻带著惊惧,带著难以置信的吼叫:
  “不可能!紫色应该……你应该变得傲慢、失去冷静才对……怎么会……?!”
  夏洛蒂抬手,抹去脸颊上一滴將凝未凝的紫色顏料。
  她的眼神透过飞扬的尘埃,精准地锁定了声音来源的一处阴影,那目光平静无波,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具穿透力。
  “区区克罗米亚一系。
  “区区下位契约的恶魔。
  “区区只知道苟延残喘、躲躲藏藏的老鼠。
  “也配……影响我?”
  话音落下的剎那,她已从原地消失。
  近乎“闪烁”的位移之后,巨斧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,劈入那片阴影。
  嗤啦——!
  地面被整个劈开一道巨大的豁口,砖石崩飞。
  一道狼狈的黑影在斧刃及体前的瞬间勉强转移,但银色斧光依然擦过了他的恶魔外壳,留下了一道滋滋作响、冒著黑烟的裂痕。
  维克托的痛哼在废墟各处隱隱迴荡,多了几分惊惶。
  一直在静静观察的欧文,此刻收回了目光。
  从维克托袭击他和洛伦佐,再到夏洛蒂数次追击,发生的事情很多,却只有不到15秒而已。
  他初次使用“心灵澄澈”的持续时间是25秒,之后没有再用过。
  但隱约之中,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好像適应了这种魔药,能够维持更久,比如,30秒。
  但他不打算浪费时间。
  他打算在10秒之內,结束这场战斗。
  “洛伦佐。”
  欧文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  “接下来,保护好我。无论如何,不要让我被打断。”
  洛伦佐愣了一下,但是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重重点头。
  他向欧文靠近半步,受伤的左臂垂下,但右臂持弩更稳,身后六翼虚影的光芒骤然大亮。
  欧文闭上了眼。
  世界,更慢了。
  心神,如泰姆河入海口的潮汐那样,疯狂涌动。
  战场的信息如同流水在他心中匯聚、分析。
  维克托在画布间转移的残影轨跡,夏洛蒂斧刃破空荡开的空气涟漪,洛伦佐身后虚影羽翼最细微的颤动,砖石落地的跳跃轨跡……
  顏料滴落的粘稠声,夏洛蒂平稳的呼吸声,洛伦佐压抑痛楚的吸气声,自己心臟稳定有力的搏动声,甚至极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马蹄声……
  一切光、声、色,“分开”了。
  每一道光都有了独立的轨跡,每一道声音都有了独立的频率,每一种顏色都有了独立的色调。
  甚至,废墟里的每一粒尘埃,都有了数据与逻辑的独立建模。
  信息的海洋,在欧文意识中具现化了。
  无数碎片悬浮、流转:
  维克托·莫里斯消瘦的肖像……
  萨默塞特·劳伦斯风度翩翩的剪影……
  写满“我要感激他”的、被揉皱又抚平的无数纸片……
  病房里,萨默塞特递来的药瓶和钱袋……
  空荡的家里,萨默塞特拍著维克托肩膀说“有我在”……
  学校走廊,萨默塞特与教导主任交涉的背影……
  碎片飞舞,碰撞,连接。
  因果的链条自动编织,拼图在瞬间完成。
  欧文重新睁开眼。
  “心灵澄澈”的效果让他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,清晰,冰冷,倒映出一切虚妄。
  他向前走去,洛伦佐紧贴护卫。
  “维克托·莫里斯。”
  他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战斗的杂音,清晰地在废墟每一个角落迴荡。
  “你刚才说,萨默塞特做了卑劣的事,却过得比你好。
  “你错了。
  “真正错的人,一直是你。”
  灰白色的墙面,某种顏料的流动微不可查地滯涩了半分。
  欧文的视线徘徊著,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“画布”,直视那个躲藏的灵魂:
  “疾病缠身,妻子背离,亲子疏远,半生心血无人问津。这些痛苦,都是真的。
  “但导致这一切的,从来不是萨默塞特,从来不是任何其他人。
  “是你自己。
  “你的妻子离开你,不是因为你沉迷画画,无暇顾家。
  “是因为你的画室里,你的心里,没有她这个妻子,从来只有『超越萨默塞特』这一个主题。
  “她没有离开一个画家,她只是离开了她心里那个永远住著更重要的『別人』的一个无能的丈夫。
  “你的孩子不与你交谈,不是因为他们叛逆不懂事。
  “是因为你看他们的眼神,从来不是看骨肉的眼神,而是在审视『我作为父亲是否比默赛特更成功』的证明。
  “他们感受不到父爱,只感到被衡量,只感到自己是你拿去跟萨默塞特一较高下的刀剑、枪械、工具。
  “你的学生背后嘲笑你,未必是你认为的忘恩负义。
  “是因为你教导他们时,倾注的不是知识,而是『看,我比萨默塞特更耐心,更负责,更像个好老师』的表演。
  “他们或许天赋有限,或许粗鄙愚钝,或许真的忘恩负义,但是,他们不瞎,更不傻。”
  周围的灰白色画布泛起涟漪,潜藏在其中的维克托,似乎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  欧文仿佛没有看见,只是继续:
  “你说往日种种,没有任何人关心你。
  “你错了,大错特错。
  “你生病咳血,躺在破旧的公寓里等死时,是谁推开房门,带来了昂贵的药和救急的钱?
  “萨默塞特·劳伦斯。
  “你妻子与人私奔,留下满城嘲弄,你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时,是谁找到你,对你说『有我在,我们一起想办法』?
  “萨默塞特·劳伦斯。
  “你的儿子在学校斗殴险些被开除,女儿与混混廝混夜不归宿,你束手无策时,是谁动用关係,一次次去学校沟通,去街头寻找,把他们拉回正轨?
  “萨默塞特·劳伦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