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山里来的宝贝
  暴风雪停了三天,天总算放晴了。
  王守义说过,封山前还有几天好天。
  林野小心的展开那张泛黄的地图。
  他盯著地图上离林场不到二十里的一个地方。
  那里,代表菌类的三角符號,跟代表药材的十字,重叠在一起。
  一个地方,同时有两种好山货。
  这是离林场最近,也最肥的一块宝地。
  林野等不了了,一天都等不了了。
  天刚蒙蒙亮,他就翻身爬起。
  他背上王叔送的旧猎枪,兜里揣了两个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子,又把掉漆的军用水壶灌满热水,揣进怀里。
  最后,他把新买的钢火小铲子,插在后腰的裤带上。
  准备好后,林野又展开地图,把那片区域的地形和標记记在心里,才重新折好,塞进贴身的口袋。
  雪后的山林,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  积雪厚的嚇人,一脚踩下去,直接没过膝盖,每一步都像陷在棉花里,拔腿都费劲。
  可林野完全照著脑子里的路线走,穿过一片被雪压弯了腰的樺树林,绕过一个被当地人叫“阎王坑”的冰窟窿,又手脚並用的爬上一道陡峭的山樑。
  地图上標记的第一个点,就在山樑背后的向阳山坡上。
  林野站在山樑顶上,风颳著他脸都生疼,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嚇人。
  他一眼就已经能看到了。
  山坡中段,那三棵並排站著的老红松。
  就是那里。
  林野连滚带爬的从山樑上滑下去,深一脚浅一脚的衝到那三棵红松底下。
  但眼前的情景,让他心凉了半截。
  除了厚厚的积雪和几根枯黄的杂草,什么都没有。
  林野不信这个邪。
  父亲的地图,不可能出错。
  他丟下猎枪,拔出后腰的小铲子,对著记忆里標记最密的一块地方,用力的刨了下去。
  浮雪被铲开,露出底下冻的像铁板一样硬的落叶和腐殖土。
  “鐺!”
  一声闷响,铲尖像是碰到了什么硬东西。
  林野心里咯噔一下,扔了铲子跪在雪地里,用冻得通红的双手,使劲往外刨著泥土碎冰。
  很快,一截粗大腐朽的黑色木头,出现在他眼前。
  是倒伏的老红松。
  他顺著木头往两边刨。
  很快,扒开一大片带冰碴的落叶后,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  林野看到了。
  在那片黑漆漆的朽木上,长满了深褐色的圆盖,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眼前。
  冻蘑!
  野生的好冻蘑。
  每一朵都像个倒扣的小黑碗,菌盖肥厚,边缘微卷,顏色是市场上很受欢迎的油亮深褐色。
  一大片倒伏的松木上,全是这种好货色。
  林野伸出颤抖的手,摸了摸一朵菌盖。
  触感冰凉坚硬,还带著点弹性。
  他甚至想跪在地上,亲吻这片腐朽的木头。
  发財了。
  这一次,是真的要发大財了。
  林野猛的从雪地里跳起来,仰天发出一声压抑了很久的低吼。
  这一声吼,把前世的穷困和淒凉全都吼散了。
  吼完,林野冷静下来,拿出柴刀,小心的把冻蘑一簇簇割下。
  不到半小时,带来的帆布包就塞满了,鼓鼓囊囊的。
  看著这沉甸甸的一大包,林野的眼睛里全是钱的符號。
  就这一包,晒乾了能有七八斤,按镇上关麻子的价钱,少说也能卖二十块。
  可林野知道,这只是开胃菜。
  他把帆布包用绳子捆在背上,拿出地图,看向两里地外的另一个方向。
  那里,画著一个清晰的“十”字。
  刺五加。
  上辈子他没亲手挖过,但在南方的药材市场见过那玩意儿有多火。
  九十年代后期,一斤品相好的干刺五加片,比一斤猪肉都贵。
  现在是八十年代,这玩意儿就是还没被人发现的金疙瘩。
  刚收穫了冻蘑,林野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。
  不到一个小时,他就赶到了地图上標记的那条溪谷阴坡。
  还没走近,林野就远远看到一片不一样的景象。
  一片枯黄杂草里,有几十棵半人高的植物立著,枝干上全是细刺,在阳光下泛著冷光。
  他连滚带爬的衝过去,蹲下身子,手都在发抖。
  没错,就是它,刺五加。
  他顾不上被刺划破手,拔出小铲子,对著最粗的一棵,拼了命的往下挖。
  冻土梆硬,每一铲子下去,都震的他虎口发麻。
  可他不在乎。
  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挖,给老子出来。
  半个多小时后,他总算把那棵刺五加的根从冻土里整个拖了出来,人当时就僵住了。
  那哪里是根须,粗得嚇人。
  主根最粗的地方,比他手腕还粗一圈。上面全是根瘤,看著就有些年头了。
  就这一根,少说长了三十年。
  这哪是刺五加,这不就是埋在地下的金条吗。
  林野再也忍不住,扔掉铲子,像个孩子似的抱著那根带泥带冰的刺五加根,在雪地里又笑又叫。
  他马上动手,专挑粗的下手,又挖了四棵。
  五棵上好的刺五加根,沉甸甸的,帆布包根本装不下。
  林野眼一红,乾脆脱下身上的破棉袄,把五根宝贝疙瘩小心的包起来,打了个死结,直接扛在肩上。
  光著膀子只穿件单衣,他一点不觉得冷,浑身热的像个火炉。
  回程路上,林野甚至哼起了上辈子在工地上听过的小曲儿。
  天快黑了回到土坯房时,整个人累得快散架了。
  他把门插好,跟献宝似的,把今天的收穫全倒在热炕上。
  深褐色的好冻蘑,手腕粗的三十年刺五加老根,还有顺路采的十几斤红得像宝石的北五味子。
  这些东西在炕上堆成一堆,散发著山林和泥土的清香,更散发著钱的味道。
  林野嘿嘿的傻笑,一头栽倒在炕上,恨不得抱著这堆宝贝睡觉。
  可笑著笑著,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。
  但一个现实的问题,让他瞬间清醒过来。
  冻蘑他会处理。
  五味子上次王叔教他阴乾。
  可这手腕粗的刺五加根,该怎么处理?
  是直接晒,还是切片晒?
  要是切片,切多厚?
  万一没掌握好,把这三十年的老根给弄废了,那他哭都没地方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