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第一次收到好意
  重生回来这么多天,林野第一次感觉自己是真活过来了,脚踏实实的踩著这片黑土地。
  早饭是昨天剩的酸菜白肉,刚收拾完碗筷,李队长就在院子外头喊起来。
  “场子里年轻的小伙子,都到东头牲口棚那集合!前阵子雪下太大,把棚子围栏给压塌了,今天都加把劲,给它修利索!”
  林野应了一声,推门就出去了。
  东头的牲口棚是林场的公家財產,里头养著几头牛跟骡子,开春后耕地跟拉木头都指望它们,宝贝的很。
  前几天的暴风雪,把挨著山坡那段的木头围栏压塌一大片,破个大口子,要是不赶紧修上,晚上怕是要有野兽摸进来。
  等林野到的时候,已经有七八个年轻人聚在那。
  孟大嘴跟李栓柱几个懒汉正凑一堆抽菸,光动嘴不动手。
  看见林野过来,孟大嘴哼了一声,把头扭到一边。
  李队长正分活儿,瞧见林野,直接点了他的名:
  “林野,你跟张二哥他们几个,去把那些塌的旧木头清出去。”
  “好嘞,李队。”
  林野袖子一擼,弯腰就抱起一根被雪压断的松木桩子。
  那桩子挺粗,上面还掛著冰雪,分量很沉。
  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抱起来都吃力,林野腰杆一挺,硬是稳稳噹噹的扛起来。
  让旁边几个磨洋工的年轻人都看愣了。
  “嘿,这小子劲儿不小啊。”
  “可不是,这得有一百来斤吧,他扛著瞅著一点不费劲。”
  林野没理那些瞎白话,转身又回去扛第二根。
  他上辈子在南方的建筑工地上为了吃饭,跟著老师傅搬砖扛水泥,一点点磨出来的。
  现在重活一次,他想活出个人样。
  清理旧木料的活儿很快干完,接下来是打桩。
  李队长拉过来几根新的松木桩。
  “几个人扶著,一个人抡大锤,把新桩子砸进冻土里去!”
  这活儿比扛木头还累人。
  冬天的黑土地冻的邦邦硬,想往下砸进一寸,都得使出吃奶的劲,震的虎口发麻。
  孟大嘴几个立马往后缩,谁也不想接这苦差事。
  “我来吧。”
  林野主动站出来,从一个老师傅手里接过那把八磅大锤。
  他掂了掂分量,没马上开干,而是两眼紧紧的盯住木桩顶头的小圆心。
  “起!”
  沉重的大锤高高举过头顶。
  呼......
  “咚!”
  一声闷响,木桩一下就给砸下去三寸深!!
  扶著木桩的两个人只觉得手上一震,差点没扶稳。
  “好傢伙!!”
  旁边一个老护林员忍不住喊好,“这一锤子,够实在!”
  林野接著就是第二锤,第三锤……
  周围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,看著他。
  他这干活的样子,不光是卖力气,还带著一股子巧劲儿。
  孟大嘴站在人群后面,脸色有点不好看。
  半个钟头后,五根新的木桩全都牢牢的扎进冻土里。
  林野胳膊酸的有点抬不起来,手心火辣辣的疼。
  李队长走过来,满意的拍拍木桩,又看看林野:“行了,歇会儿吧。抽袋烟。”
  他递给林野一根“大青山”。
  林野摆摆手:“李队,我不会。”
  孟大嘴凑了过来,斜著眼看林野。
  他眼珠子一转,有了坏水。
  “林野啊。”
  “最近进山挺勤快啊,天天往山里钻,是不是又在踩点,看哪片木头长的好?”
  这话一出口,周围几个正在抽菸的懒汉立马扭过头来,脸上都带著不怀好意的笑。
  李栓柱凑趣说:
  “可不是咋的,这围栏用的是松木,不值钱。我听说啊,山北坡那片,可是有几棵好椴木,做家具的好料子。一棵就值不少钱呢!”
  这话太毒了。
  上辈子,林野就是偷了林场的ravariant木跑路的。
  孟大嘴这番话,等於当著所有人的面,揭他最深的伤疤,故意戳他的痛处。
  林野的脸,一下就拉了下来。
  刚才干活的热情一下就没了,那火气,腾一下就衝上脑门。
  他拳头攥的嘎嘣响,手背上青筋都蹦起来了。
  只要他想,他有十种法子能让孟大嘴这张臭嘴再也说不出话。
  那几个跟著鬨笑的懒汉,看到林野这要干仗的样子,笑声也卡在喉咙里,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。
  场子里的气氛,一下就僵住了。
  就在林野快要忍不住,一拳头就要砸过去的瞬间,他的脑海......
  上辈子在南方工地,就因为工头一句话,他抄起钢筋砸过去,人给开除了,还赔了半年工钱。后来没地方要他,到处混,最后死在个又冷又破的出租屋里。
  不。
  不能再这样了。
  他好不容易才重活一次,绝不能再走上辈子的老路。
  想到这,林野心里的那团火慢慢灭了。
  他乾脆把对方当成了空气。
  林野拿起一把斧子,给新装上的围栏木板削边角。
  这种鸟都不鸟一下的样子,比直接动手还让人难受。
  孟大嘴准备了一肚子更难听的话,就等著林野发火,好借题发挥把事闹大。
  林野这反应,让他所有的准备都白费,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。
  他还想再说点什么,可看著林野那冷冰冰的侧脸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  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懒汉,也觉得没趣,各自散了。
  一场眼看就要起来的衝突,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过去了。
  林野低著头,一斧子一斧子的削著木头,把情绪都发泄在手里的活上。
  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在他旁边蹲下来。
  “给。”
  林野一愣,抬起头。
  是张二哥,张德富。
  张德富是林场里有名的老实人,话不多,平时从不掺和这些是是非非。
  刚才孟大嘴挑事的时候,他就坐在不远处,默不作声的看著,一句话也没说。
  林野没接,只是看著张德富。
  张二哥把缸子又往前递了递,透著东北人的实在劲儿:“喝口热水,暖和暖和。”
  “別跟他一般见识,好好干你的。”
  说完,他就把缸子塞林野手里,站起身,也拿起工具干活去了。
  这是除了王叔跟婶子之外,他重生回来,第一次收到来自林场同辈人的好意。
  这份好意,不是同情也不是可怜,就是觉著你这人行,就这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