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立太子
  “辽东都司府、辽东布政使司,有没有消息传过来?”
  郎得功擦乾了脸上的泪水。
  “广寧卫现在有总兵戚继光戚大人驻守,正亲自指挥著对土蛮的反攻。”
  “我们可有命令?”
  “没有,上级只说我们的任务是练兵,不参与这次反攻的战斗。”
  『砰!』
  郎得功拳头狠狠砸在案桌上,鲜血顺著手指流下,滴在地上。
  “不杀光土蛮,实难解我心头之恨。”
  何翼斟酌许久,还是开口说道:“参戎大人应该以大局为重,將各个卫所练好的兵收拢整编,不然王指挥使岂不白死了?”
  “哼!总有一天我要加倍奉还。”
  郎得功冷哼一声,眼神似欲择人而噬。
  良久后,郎得功悲戚问道:“王指挥使的遗体有保存好吧?”
  “回参戎大人,王承德是我大明朝的英雄。”
  郎得功点点头,嘆了一口气。
  “上奏吧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京师,西苑,万寿宫。
  “主子,徐阶和高拱就在殿外候著,需要奴婢宣他们进来吗?”
  黄锦躬身俯首垂眉,眼角的余光瞥到高居道台之上的嘉靖。
  尚氏的手彻底好了,轻抬素手轻轻地將一枚葡萄送进嘉靖的口中。
  嘉靖手捧一本书册认真地看著,张口吃著尚鱼儿递过来的葡萄。
  尚鱼儿目光盈盈盯著嘉靖,丝毫没有受到黄锦进来的影响,眸子里映著嘉靖的脸庞,有道不出的温情和专注。
  “去宣他们进来吧。”
  嘉靖头也不抬,吩咐道。
  黄锦领命而去。
  “陛下,妾身该走了。”
  尚鱼儿將手中的果盘放到一旁,起身欲走。
  嘉靖放下了手中的书册,將她拉住。
  “不忙,今天朕要討论的事情,你也该听听。”
  “可是……后宫不得干政,陛下和大臣议事。妾身是要避嫌。”
  尚鱼儿好看的桃花眼直愣愣地盯著嘉靖,眼眸中儘是不解。
  “哈哈哈你也会干政?”嘉靖大笑起来,手拉得更紧了几分,將尚鱼儿拽到怀中。
  “唔,妾身不会。”
  “那不就成了?朕知你,你既不会干,也不懂政。何来干政一说?”嘉靖用力攥了攥尚鱼儿的小手。
  尚鱼儿似回想起什么,如雪般晶莹剔透的脸颊上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緋红。
  “难道你就不想和朕多待一会?”
  尚鱼儿脸上浮现纠结之色,嘉靖平日多在闭关玄修,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嘉靖了。
  今天好不容易见到,她实在也不愿意这么快就离开。
  嘉靖將尚鱼儿神情看在眼里,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  “去把两边的帘子拉上。到朕的身后来,他们不会发现的。”
  “是,陛下。”
  对於嘉靖的命令,尚鱼儿从不思考便如条件反射般地执行。
  待帘子拉好后,偌大的道台,环境骤然变得封闭,外面的事物变得模糊,两人挤在上面,身体免不了挨挨碰碰。气氛一时旖旎。
  尚鱼儿才反应过来,自己欲拒还迎的行为,像不像是那些做作的婊子?
  尚鱼儿撅起樱桃小嘴,好看的桃花眼氤氳著水汽,急得似要哭了出来。
  “妾身只是太想和陛下待在一起。真的不是想干政,也不是想……”
  天吶!她在说什么?
  尚鱼儿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。
  嘉靖表情玩味,看著尚鱼儿紧张兮兮的模样,心里乐得不行。
  天天不是修仙就是嚇一些年过半百的老人,他偶尔也该放鬆一下。
  “臣徐阶(高拱)叩见圣上。”
  精舍外,徐阶和高拱立於两侧,跪拜行礼。
  “进来说话吧”
  “微臣谢过皇上。”
  “黄锦,去给二位阁老搬张椅子过来。”
  “是,主子。”
  黄锦绕到精舍一旁,搬凳子时,不小心抬头看见帘子里多了点花花绿绿的顏色。
  那是女子穿的马面裙?
  尚氏没走?
  这一刻,黄锦联想了很多,手一滑。
  『砰!』
  椅子应声而倒。
  声音不大,却在静謐肃穆的精舍內格外明显。
  帘子里,尚鱼儿的手紧紧抓住嘉靖的衣摆,头深深地埋在了嘉靖的后背,身体因为紧张不自觉地颤抖起来。
  鱼戏荷叶,小荷才露尖尖角。
  小尖尖摩擦著嘉靖的后背,让他心里暗爽。
  嗯……被人依靠的感觉真好。
  “黄锦,朕看你年纪也不小了,司礼监的活又比別的地方繁重,要不要朕给你安排一个守皇陵的活?”
  黄锦顾不上滚落的椅子,跪倒在地磕头。
  “请陛下恕罪,奴婢一时失手。”
  “是吗?搬椅子失手倒无妨,別的事情可不要失手了。”
  嘉靖语气森然,威胁之意更甚。
  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  徐阶和高拱顿时心中一紧,呼吸都为之停滯了一下。
  “谢皇上,谢过黄公公。”
  椅子终於是搬好了。
  徐阶和高拱分別落座。
  “高阁老可是有什么烦心事?不妨和朕说说。”
  “启稟陛下,微臣忧心的乃我大明朝的国本。国不可一日无君,亦不可一日无皇储,望陛下早立太子。”
  徐阶看了一眼高拱。
  此番进宫面圣,是要议朝廷上半年的开支。
  高拱这话是什么意思?
  贴脸开大?
  “高阁老这话说的倒没错,朕这个君父做的確实不好。海瑞不是说了吗,嘉靖嘉靖,家家皆净。朕是时候该把位置让出去了。”
  徐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,紧接了这话。
  “陛下春秋鼎盛,倒不必急於立太子。那海瑞目无君父,狂悖犯上,陛下不与和他计较。直到现在他还在扬州任知府,可见陛下福泽天下,圣德巍巍,直追尧舜。”
  徐阶必须为自己爭取了,一旦裕王成为太子,高拱可以完全站在明面上。和他叫板。
  “朕御极四十六年来,篳路蓝缕,內治黄河长江之水,外抗蒙古倭寇之敌。儘管如此,朝堂江湖之中,还是有很多人不满意啊。徐阁老,你说对吧?”
  嘉靖声音不大,传到徐阶耳中,他只觉得脑袋嗡嗡。
  “回陛下,臣和臣的同僚並无不满。”
  “那就好,太子是时候该立了。”
  此话一出,眾人皆惊。
  帘子里,尚鱼儿抓得更紧了。
  高拱狂喜。
  徐阶眼神里藏著不甘,目光掠过道台,想要看看嘉靖的表情。
  可惜厚厚的帘子挡住了嘉靖,他什么也看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