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不同
  正午盛阳,扫清了笼罩的薄雾。
  朗朗晴天下,陈石生和张青各提著一个布包,脚步匆匆往家赶去。
  经过成衣店时,两人对视一眼,走入店中,跟成衣店老板辞了工,结清工钱。
  在一眾学徒羡慕的目光中,两人拿了工钱,快步离去。
  贫民窟路口,快到分別时,张青脚步一顿,再也忍不住的问道:
  “石生,你是何时识的字?”
  时代不同,五河城內,识字是內城老爷们才有閒工夫和余钱。
  寻常人家,別说识字,连会写自己名字的,都没几人,多数是个睁眼瞎。
  “之前。”
  陈石生淡淡回了句,並未详细解释。
  似察觉到陈石生话语中的冷淡与疏远,张青感觉自己脸皮发烫,有些不好意思道:
  “刚才...刚才我是打算...”
  “没事。”
  陈石生摇头,告別离开。
  他並不在意张青刚才的態度,人之常情罢了。
  更何况,两人的关係也算不上亲近,就更谈不上背叛之类的话语。
  他在意的是文家身份带给他的东西,心中思索间,陈石生经过一个路口,远远便看见了守著这片区域的黑水帮帮眾。
  几名青壮帮眾守著出入口,一身黑衣,手里提著宽背大刀,压迫感十足。
  陈石生大步往前走,不像其余过路人那般闪躲,而是径直从几人身侧经过。
  但就在这时,一只大手忽然拦在前面。
  “等一下。”
  一名脸上有道伤疤的黑水帮帮眾出声道。
  他看向陈石生手里提著的布袋,那上面有一个文字,同时下面还有一个如同图腾的图案。
  图案是两只人脸鸟身的怪物,比翼双飞,惟妙惟肖,好似下一刻就要飞出。
  那是文家的专属標识,是內城御三家的独属印记,无人敢仿造。
  “这位兄弟,可是入了文家?”
  刀疤脸笑呵呵凑近,態度良好。
  今日温阳坊文公子招收门客一事,闹得沸沸扬扬,他自然也是晓得。
  文家的標记,尤其是御三家的,帮內是三令五申,万万不可招惹,要主动退避。
  他们是混帮派的,是对底层百姓耀武扬威,抽筋扒皮。
  却也不是眼瞎,知道什么人不敢招惹。
  “是又如何?”
  陈石生用平时的语气,淡淡道。
  闻听此话,刀疤脸不但不生气,反倒是態度愈发恭敬起来,
  “兄弟,那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  ......
  片刻后。
  陈石生从黑水帮驻地走了出来,两侧帮眾恭敬送出门。
  他手里还多了一个灰色小袋,陈石生掂量了一下,约莫五两银子左右。
  “陈兄弟,之前收的活税帐目清明,一分不少全都退给你了。”
  刀疤脸一脸討好,从腰间摸出一两碎银,颇为肉疼的塞入陈石生手中。
  “另外,这是我个人补给你的。之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,还望海涵。”
  “那我就收下了。”
  陈石生毫不客气,直接收下。
  黑水帮不过是外城负责这片区域一个小帮,靠著官府的关係,才敢鱼肉乡里。
  遇上文家这等庞然大物,哪怕只是扯了虎皮的陈石生,也得恭恭敬敬,不敢怠慢。
  “您放心,帮內打过招呼了。今后您家我们不会上门,还请您莫要记恨。后续我会在那片常驻,要有事隨时可以找我。”
  刀疤脸姿態放得很低,低声下气道。
  黑水帮能存活如此之久,靠的可不仅仅是官府那层关係。
  更多的是打点好各方势力,哪怕是是个小人物,也不会轻易得罪。
  乱世之中,谁也不敢保证有朝一日,別人是否能崛起,再回来寻仇,屠戮全帮。
  这等例子,话本小说写了无数回,大家早已吸取教训。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陈石生愣了下,倒是没想到黑水帮想的如此周到。
  不过周到归周到,他对黑水帮之前的恶行可没忘,也不想与他们惹上关係。
  隨后,拒绝了刀疤脸送出门,陈石生拿著东西,独自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  推开木门,嫂子柳芸正坐在屋角,眼眶翻红,手里拿著一条红色丝巾。
  那是她与大哥陈石云定亲时送的定情之物,而今却只能睹物思人。
  尤其是听闻前线噩耗,更是悲痛欲绝。
  “嫂子,我回来了。”
  陈石生面色微沉,大声喊了句。
  黑水帮不仅归还了活税,更是连军户之事,也详细告诉了他原委。
  他勾丁的身份依旧没抹去,这事不是黑水帮能管的了的。
  他们不过是官府的外包而已,只是执行者。
  他如今入了文家,暂时不用去前线,但前线的確是死了人的。
  也不知是父亲,还是大哥。
  这事,他之后也得想办法搞清楚。
  “饭还没好,你先歇歇。”
  柳芸见小叔子回来,连忙擦乾泪痕,勉强挤出笑容。
  很快,她收拾好心情,讲起今天遇到的事。
  “今早隔壁刘婶来串门,说是浣纱铺子在招人,一个月五钱银子呢.....”
  “就是不知怎的,现在月月都在招人。就是去河边洗个衣裳,哪要的这么多人.....”
  她絮絮叨叨说著,还不知陈石生没能脱离奴籍。
  “嫂子,...”
  陈石生將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,隨后取出那五两银子,让柳芸今后伙食做得好些。
  毕竟,之后若是练武少不得食补,若是身体跟不上,反而伤身。
  “真...真的?!!你..你去了文家?!!”
  柳芸满脸不可思议,瞪大了双眼。
  但隨即她又担忧道:“那会不会很危险?”
  护院这等差事,一听就不太安全。
  肯定需要经常与人动手。
  “目前不会,放心,我自己有分寸的。”
  陈石生走近屋子,將包袱放下,找了个凳子坐下。
  两人又討论了一会儿,柳芸的兴奋劲才慢慢消退。
  待吃过饭,她又出门,说是他今后不一样了,也是有身份的人。
  硬是要去外面借几尺布,打算给陈石生做一身新衣服,不要总是穿麻衣,让人看轻。
  一直到深夜,陈家屋子的灯火才摇曳著熄灭。
  陈石生躺在床上,双眼微眯著,看向顶上的房梁。
  如今家里这边安定下来,他得专心练武。
  黑水帮是看在文家的面子上,才对他毕恭毕敬。
  但若是没了这层滤镜,黑水帮依旧是洪水猛兽,逮住机会就会將他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。
  “唯有自身的强大,才是真的强,今后我得努力锻炼,提升实力。”
  缓缓闭上双眼,陈石生就要进入梦乡时。
  轰!!
  忽听外面一阵细密脆响,好似雷声滚滚,却又不完全像。
  被这一下惊醒,睡意全无的陈石生起身,走到窗户边上,略微掀开一点缝隙,往外看去。
  只见外面远处天际,一道道如雷蛇般的红色光芒不断闪动,伴隨著一声声巨响,直至一声巨大嚎叫悲鸣,最后归於沉静。
  而光亮之下,竟出现一道巨大黑色虚影,其形如同上古猛兽,狰狞万分。
  与此同时,电闪雷鸣,暴雨如柱,好似末日一般。
  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  陈石生心中骇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