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2章 下旨断青池,信步入宫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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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旁玉锦真人笑道:
  “赤霞道友这珍藏灵茶,属下早早到来,却是无缘得尝。今日倒是沾了大王的光。”
  赤霞真人听闻此言,淡淡道:
  “蛟王乃贵客,弱水劫时,更有挽澜之功,泽被苍生,贫道心甚感佩,自当以诚相待。
  至於玉锦道友……”
  他顿了顿,语气依旧平淡。
  “道友身为国师,日理万机,什么珍奇没有见过?想来也瞧不上贫道这点山野粗茶。”
  玉锦真人闻言,只呵呵一笑,不再多言,举杯细品。
  茶过两巡,玄凌搁下茶盏,目光落向玉锦真人,问道:
  “傲来国中,近来有何异状?可细细说与本王知晓。”
  玉锦真人闻言,神色一正,先看了赤霞真人一眼,似有顾忌。
  赤霞真人见状,心知涉及隱秘,当即起身,拱手道:
  “贫道尚有早课未完,暂且告退,失礼之……”
  “不必,直言无妨。”玄凌却不曾在意,说道。
  赤霞真人闻言,身形微顿,隨即不动声色地重新落座,眼观鼻,鼻观心,作静听状。
  玉锦真人微怔,隨即垂首应是,略作沉吟,方缓声开口:
  “稟大王,国中异状,確非寻常。月余以来,陛下行止与往日大相逕庭。”
  他略作停顿,似在斟酌词句,片刻后方道:
  “往日小国王虽聪慧,然终究年少,於国事多倚重臣工,尤以属下所陈为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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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然近日,其人於朝堂议事,每每自有主见,且思虑深沉,手段老辣,处置政务之熟稔,
  决断之果敢,竟不似少年心性,反类久经世故之人。”
  “属下初时只道其年岁渐长,欲收权柄,自立威严。
  然其手段愈发縝密,渐渐联结朝臣,培植亲信,几有架空属下之势。且……”
  玉锦真人眉头微蹙,语气更沉几分,继续说道:
  “属下暗中以法卜算,欲探其究竟,却觉天机晦涩,如有无形之力遮蔽阻隔,竟一无所获。
  自身施法行事,亦常感滯涩不畅,似有无形掣肘。”
  “凡此种种,实非寻常少年心性蜕变所能解释。属下斗胆揣测恐有外力作祟,意图掌控朝局。”
  言罢,玉锦真人垂首静候。
  一旁赤霞真人早已敛容屏息,虽仍端坐,然目中惊疑之色难掩。
  他虽不涉朝政,然玉锦真人所述种种,確然诡异,已非凡俗权斗可解。
  玄凌静听,神色无波,唯眸中赤金光泽微微流转,似在思量。
  片刻,方淡淡道:“依你之见,那『外力』,是何根脚?”
  玉锦真人苦笑道:“属下惭愧,多方查探,竟无半分蛛丝马跡。
  其人……或其背后存在,遮掩行藏之能,远在属下之上。
  然其行事,步步为营,谋定后动,似对朝堂运转、人心向背乃至属下手段,皆颇为了解。
  绝非寻常山野妖魅或游方散修可为。”
  玄凌听罢玉锦真人所述,指节在案几上轻叩两下,赤金眸中若有所思。
  “不显神通作爭斗,反学王术御朝堂,倒是个知古怪的。
  既如此,本王便隨你入宫一探,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,在此装神弄鬼。”
  玉锦真人精神一振,当即躬身道:
  “是。属下为大王引路。”
  他心中大石落定,有大王亲临,任那幕后黑手有何等神通,也当无所遁形。
  一旁赤霞真人亦隨之起身,神色复杂。
  他虽不欲捲入朝堂是非,然蛟王亲至,事態显然已非寻常。
  赤霞真人拱手道:“蛟王亲往,必能廓清妖氛。”
  玄凌略一頷首,算是回应。旋即步出静室。玉锦真人紧隨其后。
  二人出得观门,並未驾云,亦未弄出甚大声势。
  玄凌只將袖一拂,周遭景物便似水波般微微荡漾。
  下一刻,二人身形已自棲霞观前消失,恍若融入清风流云之中,了无痕跡。
  赤霞真人独立观前,望著空荡荡的山径与远处宫闕轮廓,捻须不语。
  他默然片刻,转身回观,轻轻掩上了观门。
  心中唯愿此番蛟王出手,莫要牵连过广,殃及这傲来国中无辜生灵。
  至於那宫中之变……
  他摇摇头,不再深思。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傲来国,王宫御书房。
  小国王端坐龙案之后,狼毫饱蘸朱墨,於明黄綾锦上缓缓书写。
  旨意大意乃是,近年来与东海青池岭诸般贸易,细查多有弊漏,於国无益,徒耗资財。
  为固国本,恤民力,著即日起,一应相关商约货殖,无论新旧,悉数暂停。
  著有司另行妥议章程,务求公允,不得损我国体云云。
  良久,方歇笔。
  旨意冠冕堂皇,將一纸断绝往来、釜底抽薪的詔令,妆点成革弊利民的圣明之举。
  “诸卿且看,此詔如何?”
  他將绢帛示下,语气平静,目光扫过眾人。
  几位老臣细览旨意,初时皆露欣慰之色。
  陛下年岁渐长,果敢有为,欲收权柄,制衡国师,实为社稷之幸。
  然看到涉及青池岭贸易全数废止、重议,眉头不禁渐渐蹙起。
  国中与青池岭贸易的关窍,他们岂能不知?实是互利互惠,利国利民之举。
  且蛟魔王凶名在外,神通广大,岂是易与之辈?
  “……陛下圣明,欲收权柄,制衡国师,老臣自然竭力相佐。”
  一位老臣捻须沉吟,面露难色,又道:“只是这废止与青池岭贸易一事,事关重大,牵涉甚广。
  彼处所出灵材、丹药,於我国中修士、民生皆有裨益;我国所產盐铁、粮帛,亦赖其通路外销。
  歷年所定下的章程,虽以国师为主谈,然大体尚属公允。
  骤然全废,恐伤国本,更恐……触怒那位蛟王。”
  另一位老臣亦附和道:
  “此言甚是。那蛟魔王玄凌,非是寻常山野精怪。
  昔年弱水劫中,其威能功德,东海诸国皆有耳闻。
  且其统御青池岭,麾下妖兵妖將无数,更与各方势力皆有牵扯。
  若因此等事端与之交恶,实非明智之举。”
  小国王摆手道:“诸公所虑,朕岂不知?然国师把持贸易,其中关节,诸公当真尽知?
  所谓『公允』,不过儘是些表面文章。长此以往,財货流失犹在其次,国势命脉渐操於外人之手,方是心腹大患。
  朕意已决,此事无需再议。所虑者,无非那蛟精態度……”
  “而朕为一国之君,行事出於公心,为社稷计。
  纵是那蛟精到来,难道还能无端加罪於人君不成?
  况且他纵有微功,亦不可持功挟国。我傲来国乃东海岸邦,非其藩属。重定章程,正是彰显国体之举。
  朕意已决,诸卿当思如何施行,而非逡巡不前。”
  几位大臣相视,皆看出对方眼中忧色,却不敢再辩,只得躬身道:
  “臣等遵旨。”
  忽闻殿外侍从未及通传,一道笑声已先传了进来。
  “陛下与诸公商议国事,好生勤政。贫道不请自来,还望勿怪。”
  几位大臣骇然侧目,只见玉锦真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殿门內。
  道袍素净,面容含笑,仿佛只是信步游园,误入此间。
  殿外禁卫无一人察觉通传。
  几位大臣见是国师到来,面色皆是一变,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垂首不敢直视。
  这位国师平日看似温和,然手段权术,他们再清楚不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