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 广济伏玄都尉,万寿山五庄观
  摩昂此子,確是可造之材。
  其乃龙族正朔,血脉纯厚,修行龙族真法,根基扎实。
  更兼武艺嫻熟,心性沉稳,知进退,明礼数,无有寻常龙子骄横之气。
  若收入麾下,稍加雕琢,假以时日,必能独当一面。
  然……
  陈蛟抬眸,目光扫过敖闰隱含期盼的脸,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只道:
  “龙王爱子之心,本君知晓。太子才具,亦堪造就。
  然,龙王可想清楚了?”
  敖闰眸光微动,自然知晓真君言下所指。
  真君与太阳帝君、乃至勾陈大帝之间的微妙齟齬,早已非秘辛。
  大朝会之爭,诸方仙神多有耳闻。
  若將身为西海储君的摩昂,送入煌天枢雷府,便等於西海龙宫明白站队,彻底绑在真君身上。
  敖闰面上挣扎之色,只如浮光掠影,一闪即逝。
  未等他开口,身旁的摩昂已再度躬身,声音清朗而坦然:
  “真君容稟。小龙子虽愚钝,亦知道不同不相为谋。
  修道之人,首重道心。
  真君所行,乃天律正道,盪魔诛邪,护持苍生,实为天庭柱石,堪称三界表率。
  摩昂心意已决,愿追隨此道,纵有风波,亦是磨礪。
  若因畏惮嫌隙、顾忌权位而裹足不前,岂是丈夫所为?亦愧对真龙血脉。”
  摩昂抬起头,沉声道:“大道在前,惟正惟真。求真君成全!”
  敖闰深吸一口气,脸上最后一丝犹疑散去,转为坦然。
  他迎著陈蛟的目光,亦是点头道:
  “小龙心意已决。良禽择木而棲,贤臣择主而事。
  犬子能隨真君效力,是他的福分,亦是西海之幸。至於些许微末牵连……”
  敖闰顿了顿,神色愈发坚定。
  “我等四海龙族,自上古以降,多经风雨,但凭本心而行,问心无愧便是。”
  陈蛟静静听著,目光在摩昂与敖闰的脸上缓缓掠过。
  殿內明珠光华映著他深邃的眼眸,看不出太多情绪。
  片刻,他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的玉盏。
  玉盏与云母案几轻轻相触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清响,在寂静大殿中格外清晰。
  “既如此,摩昂何在?”
  “末將在!”摩昂精神一振,单膝跪地。
  “自即日起,你便领『广济伏玄都尉』之衔,暂隶於飞玄威灵將军麾下,听其调遣。
  本君雷府法度森严,功过赏罚分明,你好自为之。”
  “广济”者,取水德润下、广施恩济之意,暗合龙族本相,亦有泽被苍生之期许。
  “伏玄”者,降服玄阴,镇伏幽暗,意指以雷霆正法,镇伏一切妖邪之属,正应雷霆诛邪之本色。
  此號既彰其出身,亦明其新职,可谓用心。
  陈蛟看著摩昂,缓缓道:
  “望你体悟此號深意,持水德之广济,秉雷霆之伏玄,不负本君期许,亦不负你父与西海之託。”
  摩昂心神激盪,当即撩袍单膝跪地,抱拳沉声应道:
  “末將摩昂,领真君法旨!必恪尽职守,广济伏玄,以报真君知遇之恩!”
  敖闰亦是大喜,离席深深一揖,说道:“多谢真君成全!”
  陈蛟微微頷首,不再多言,只道:“起来吧。”
  目光已转向殿外幽深的海水,月余停留,西海事毕,前路尚有万里云程。
  收下摩昂,於雷府是得一员良將,於西海是结一桩善缘。
  至於那暗处的风浪……他眸底似有雷光隱现,旋即归於平静。
  又过数日。
  西海之上,天高云阔。
  三千雷府兵將已於云端列阵完毕,甲冑鲜明,旌旗猎猎,肃杀之气冲霄而起。
  摩昂紧隨在飞蓬將军身侧,立於阵前,他一身银甲,换去了此前的白袍,而是外罩玄色披风,神色难掩振奋。
  陈蛟端坐獬豸背上,玄氅飘动,目光扫过整齐军容,最后落向西方那浩渺无垠的天际。
  “继续巡狩。”
  “尊真君法旨!”
  三千雷將齐声应喏,声震海天。
  旋即,云驾腾起,风雷隱隱,雷府仪仗再度开拔。
  摩昂回首,望了一眼下方渐远的碧涛龙宫,旋即转身,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云路。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万寿山,五庄观。
  晨光熹微,松涛隱隱。
  今日恰轮到清风、明月二童洒扫庭除。
  只是这两童儿素来有些惫懒性子,此刻犹自蜷在云榻之上,鼻息匀长,酣梦正甜。
  早先已有师兄来唤过一回,二人只含糊应了声“晓得了”,翻个身,便又沉沉睡去。
  正酣眠间,忽听门外步履声又起,较先前急促许多。
  一位师兄已快步闯入静室,见榻上二童犹自梦会周公,不由顿足,提声道:
  “你二人还不快些起身!
  师父有命,那位巡狩四洲的靖法真君法驾將至山门。
  著你二人即刻起身,整肃衣冠仪容,速往山门外迎候真君,不得延误!
  今日洒扫暂免,万万不可误了时辰!”
  榻上,清风、明月几乎同时猛地睁眼,残梦顷刻消散。
  “靖法真君”四字入耳,如清露滴额。
  二人一个激灵,慌忙掀开薄衾,也顾不得许多,急忙抓过榻边道袍披上,趿著云履,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束带。
  清风一面繫著衣带,一面急问:“师兄,真君……真君何时到得?”
  “已在山前,你二人速去,莫再耽搁!”
  那师兄催促一句,便转身匆匆去安排其他事宜。
  二童再不敢怠慢,彼此对望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残余的惺忪与此刻的急迫。
  二童虽在观中因年幼颇受宽待,偶有疏懒,却也深知此番非同小可。
  乃是师父亲自降旨迎候的贵客,更是那位传言中道祖亲传、执掌雷霆、巡狩四方的显赫真君,丝毫轻慢不得。
  二童只得匆匆以清水抹了把脸,稍稍理顺鬢髮。不过片刻,便已草草收拾停当。
  虽眼角犹带初醒痕跡,鬢髮未必一丝不乱,但总算衣冠齐整,神態也努力端肃起来。
  彼此对看一眼,深吸口气,推开云房门,迎著门外清冽山风与渐亮的晨光,
  一前一后,朝著观外那巍然古朴的山门方向,快步疾行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