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鞭杀魔主赴西海,女王求见真人顏
  持续许久的隆隆雷声,终是渐渐隱去,余响散入风中。
  百余雷骑默然持械,分列八方,甲冑染尘,气息犹自激盪未平,手中刀枪寒芒吞吐,显然是歷经一番缠斗。
  中央处,骨罗妖王披髮浴血,半跪於地,周身妖气涣散,那袭黑袍已是破碎不堪,露出其下狰狞焦痕。
  他勉力抬头,眼中凶光未泯,混杂著不甘与一丝惊惧,嘴唇嚅动,似要言语。
  杨锋漠然视之,未给他开口之机,只將手中那柄缠绕著未散雷光的黝黑钢鞭再度提起。
  鞭身古朴,隱有龙虎纹路,此刻雷芒吞吐,嗞嗞作响。
  下一瞬,钢鞭落下,一道沉浑乌光伴著短促破风之声。
  “噗。”
  闷响声中,骨罗妖王那狰狞头颅如遭重击的瓜果,当场崩碎。
  红白之物尚未溅开,便被鞭上縈绕的炽烈雷光尽数灼为青烟。
  无头尸身晃了晃,向前扑倒,破碎黑袍委顿於地,如一只垂死的巨鸦。
  杨锋收起雷公鞭,目光扫过地上迅速失去生机的妖王尸骸,又掠过周遭肃立的雷骑,沉声道:
  “真君有令,此间事了,速往西海匯合。”
  言罢,不再看地上尸首一眼,一勒韁绳,跨下雷兽昂首长嘶,化作一道炽烈电光,当先破空而去。
  百余雷骑紧隨其后,道道雷光划过天穹,须臾间便消失在青冥。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解阳山,枕云观。
  丹房內血气氤氳,瀰漫不散。
  那尊暗红丹炉此刻已化作一地焦黑碎片,炉下灵火早熄。
  只余缕缕刺鼻青烟,混杂在浓鬱血气中,令人闻之作呕。
  罗道人瘫坐於地,道袍凌乱,鬢髮散披,面容灰败如纸。
  他目光空洞地望著一地狼藉,口中反覆呢喃,声音乾涩:
  “道尽矣……道尽矣……数百年清修,一朝天倾……道尽矣……”
  陈蛟静立室中,太赤剑已然归鞘,周身犹有零星赤色流焰明灭,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。
  他抬手虚虚一引。
  丹房窗扉无风自开,外间山间清冽之气徐徐涌入,化作缕缕若有实质的微风,拂过室內。
  那盘旋不散的血气一遇此风,便如阳春冰雪,嗤嗤作响,迅速消散。
  不过片刻,满室沉鬱为之一清,只余下淡淡药石焦味与山风清气。
  陈蛟看著形容枯槁、道心几近崩摧的罗道人,沉吟不语。
  他忆及通幽城中,三人坐而论道,確有一番论道之谊。
  罗道人虽怯懦惜命,受制於妖邪,然于丹道一途,確有几分痴心与实学,並非大奸大恶、甘为鹰犬之辈。
  “罗道友,寒鸦已诛,炉毁人存。
  你未亲手炼製那血丹,更未曾助其掠人害命,此间罪孽,大半在那已死之妖。
  道友受制於人,非出本心,如今枷锁已去,前尘妄念,当斩则斩。道途尚在,何言尽矣?”
  罗道人浑身一颤,双目转向陈蛟,惨然一笑,说道:
  “妄念?是了,皆是妄念。贪生畏死是妄,痴迷丹道是妄,心存侥倖亦是妄……
  一步错,步步错,道心蒙尘,真灵已污,如何再言道途。
  絳霄道友不必宽慰老道。
  老道自知胆小如鼠,贪生畏死。那尸君以观中弟子、山下生灵性命相胁,又以重利相诱……
  老道、老道便半推半就,应了这开炉之事。什么受制裹挟,不过是自欺欺人,为自家怯懦寻的遮羞布罢了!”
  罗道人越说越是激动,双手抓住散乱白髮,声音悽愴:
  “这炉中血气皆是无辜生灵性命所化!
  是老道亲手引火,亲手调和药性,每添一份药材,便似听见冤魂哭嚎!
  道心已入魔障,道基已污!纵真人宽宥,天道何恕?己心何安?
  道尽了……是真的尽了啊!”
  言至最后,他已是老泪纵横,身躯佝僂如虾,蜷缩在丹炉碎片之中,浑身颤抖。
  那点残存的道人风骨,似也隨之碎去。
  陈蛟静立原地,看著罗道人彻底崩溃,心魔深种,难以自拔。
  知其心结已非言语可解,道途崩毁之痛,非外人可轻易抚平。
  他並非擅长安抚劝导之人,能说这两句,已是念及旧谊。道途终究是自家之事,旁人能斩外魔,难除心鬼。
  陈蛟微微摇头,便不再多言,转身离了丹房。
  门外山风微寒,携来草木清气,涤尽肺腑余浊。
  廊下,松安正快步而来,这位松月剑宗的弟子,面上犹带激奋之色。
  他见真人出来,连忙整肃神色,上前数步,对著陈蛟深深一揖,语气充满由衷的敬佩与兴奋:
  “恭贺真人!剑斩龙君,焚灭尸魔,解一国倾覆之危,实乃功德无量之举!”
  陈蛟微微頷首,未置一词。
  松安直起身,又忙道:“真人,女王陛下此刻正在观门外等候。
  言说真人仗义出手,挽狂澜於既倒,救一国於倾危,恩同再造。
  陛下不敢以凡礼怠慢,故而亲至道左,求见真人仙顏。
  晚辈等亦不敢擅作主张,特来稟报真人知晓。”
  陈蛟闻言,目光越过廊廡飞檐,投向观门方向。
  山风拂过,带来远处隱约人声与仪仗肃穆之气。
  他略一沉吟,道:“既是一国人主亲至,礼不可废,贫道稍后便至。”
  他抬眼望向天际。
  暮色初合,云霞舒捲,落日余暉为远山勾勒出一道道静謐绵长的金边。
  天际流云淡淡,山风徐徐。
  吞雷江的怒涛、解阳山的血火,仿佛都已隨这暮色一同沉淀,归於这片亘古的寧静之中。
  真人静立片刻,任山风拂动衣袖。
  良久,方才举步向观外行去,身影没入渐浓的暮靄之中,踏碎一地残光。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松月剑宗,正殿。
  殿宇幽深,玉柱擎顶。
  高悬的“松筠映月”匾额下,正中玉璧雕著一轮明澈满月,清辉流淌,映得满殿生寒。
  窗外暮色初临,远处山峦轮廓渐次模糊,唯余松涛声隱隱传来,衬得殿內愈发静穆。
  絳霄真人踏平悬日山,连诛四位金丹的消息,已然如风过山林,在左近地界传开。
  此刻殿中,仅有守月、守青、守烈三位金丹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