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7章 行雷狩魔,仙人解厄
  云头之上,罡风猎猎。
  行雷骑督杨锋率一百单八骑肃立,甲冑映著天光,与脚下翻腾未散的雨云涇渭分明。
  杨锋手按腰间雷公鞭,威严面容上看不出情绪。
  目光追隨著那道远去的赤虹,直至其没入天际,方收回视线,默然不语。
  身侧一员银甲天將按捺不住,低声问道:
  “將军,方才那妖蛟行水作乱,倾覆山河,我等为何不立时出手,打杀了那孽畜?”
  杨锋目光未移,摇头道:
  “杀蛟泄愤,不过举手之劳。
  然则覆水难收,你我至时,大江之水已倾泻而下,崩腾之势难逆。
  凭你我之力,或可阻其一时,却难令百川归位。”
  银甲天將一怔,旋即道:
  “这……確是力有未逮。可难道便任由其肆虐?”
  杨锋微微摇头,侧首看了他一眼,说道:
  “水势非天成,乃妖蛟借地脉、灵机强行改道,更似某种仪轨。杀一蛟易,断其根由、破其后手难。
  况且,真君早有安排。你我若贸然出手,声势浩大,反易惊动幕后蛰伏之辈。
  届时彼暗我明,实非智者所为,打草惊蛇,岂不可惜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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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银甲天將恍然,又不禁疑道:“將军是说,这妖蛟背后尚有推手?
  可看其气焰,已是元婴境中的强横之辈,化神亦是不远,更有走瀆化龙之野心,何须再假他人之手?”
  杨锋微微頷首,目光投向那已渐趋平復、却仍显浑浊的江面,以及两岸触目惊心的狼藉,缓声道:
  “走瀆化龙,夺天地之造化,逆江河之自然,非同小可。
  所需灵物、仪轨、天时、地利乃至人和,非一蛟之力可全数操持。
  你看这水势改道之精准,蓄髮之时机,岂是仓促可成?妖蛟或为锋刃,然执刀者,恐隱於暗处。”
  他略顿一顿,声音压低几分,透著凛然之意:
  “此即真君命本將率部前来之意。非为斩一明处之蛟,而在观其势,察其源,待其动。
  真君巡狩四大部洲,诛邪靖法,须得连根拔起,方不负天威。”
  银甲天將闻言,神色一肃,抱拳道:
  “末將愚钝,谢將军点拨。”
  杨锋不再多言,只抬手下令道:
  “传本將令,各部依先前布置,隱去行跡,散於四方,细察千里之內一切异动、灵机流转及可疑气机。
  但有发现,即刻以雷符秘传,不得打草惊蛇。”
  “得令!”
  百余雷骑领命,隨即化作一道道雷光,悄无声息没入云靄山峦之间,恍若从未出现。
  唯余杨锋独立云头,俯瞰山川,如鹰隼巡弋,静待潜藏之蛇露出行跡。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解阳山,枕云观丹房外。
  寒鸦尸君负手立於崖畔,一双深陷的眼窝中,鬼火幽幽跳动,正死死盯住吞雷江方向。
  赤虹落,道人现,脚踏蛟龙,剑光映天。
  纵然因相隔遥远,气机混杂,难窥全貌,然蛰雷老泥鰍的化龙之势受挫,却是分明。
  走瀆化龙此等大事,气机牵引天地,此刻竟被生生打断镇压……
  寒鸦尸君心头驀地一沉。
  他缓缓转头,望向丹房內那尊血气氤氳的暗红丹炉。
  罗道人依旧闭目盘坐,额间汗渍更密,身躯微不可察地轻颤。
  炉火正旺,热炉將成,主材將至的喜悦尚未散去,兜头便是一盆冰水。
  没了大江改道的滔天洪峰,如何顺势淹了女儿国?所需的万千纯净女子血气,又从何而来?
  没了蛰雷老泥鰍行瀆化龙,又如何引动天地水势,去承担屠戮一国之民的血债业报?
  焦躁之意如毒虫啃噬他的心神。
  蛰雷这老泥鰍,枉费多年经营,临门一脚竟生出这般变故!
  寒鸦尸君心中暗恨。难不成要他亲自出手,去屠灭一国?
  此念方起,寒鸦尸君自己便先打了个寒噤,顷刻被他掐断念头。
  开甚么玩笑。
  这般明目张胆、逆乱阴阳、屠戮一方人国的因果业力,莫说是他,便是骨罗大王那等积年老魔,也绝不敢轻易沾染。
  正因如此,方有借蛰雷走瀆、引动天灾掩人耳目的谋划。
  借天地之势行事,劫力自有行水者担之,因果亦大半归於自然,他们不过顺势取利,方是稳妥之道。
  如今……
  寒鸦尸君瞥了一眼丹炉前汗出如浆的罗道人,眼中幽火跳动不定。
  热炉將成,主材却遥不可及。蛰雷凶多吉少,大计半途夭折。
  接下来,该如何是好?骨罗大王那边又该如何交代?
  尸君心念电转,焦躁如焚,五指无意识地收紧,將廊下木栏捏出几道深深裂痕。
  是另寻他法,还是……
  正焦灼间,窗前忽有赤光盈目。
  是另寻他法,还是……
  正焦灼间,窗前忽有赤光盈目。
  一道赤色光华毫无徵兆地自极高天穹倏然垂落,不偏不倚,正悬於枕云观上空!
  光华铺展开来,化作一片氤氳流转的赤色霞靄,顷刻间笼罩半山,將观中瀰漫的阴煞尸气涤盪一空。
  霞光中,一道絳衣身影持剑而立,凌虚俯瞰,目光平静垂落,恰与廊下仰首的寒鸦尸君视线相接。
  只听一道清越平和的声音传来,响彻山间:
  “你便是寒鸦尸君?”
  而寒鸦尸君视线所及,只余一片充塞天地的赤色霞光。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女儿国皇宫,高楼廊下。
  女王犹自揽著小瑶光,怔然望向东方天际。
  那道赤虹来得突兀,去得迅疾,盪开重重雨云,经行处天光骤亮,云消雨霽。
  紧隨而至的清越剑鸣,錚然响彻,此刻余韵似犹在耳畔迴旋,与渐息的雨声交融。
  丝丝天光自云隙垂落,映得湿漉漉的宫瓦泛著清冷光泽。
  怀中的小瑶光紧了紧搂著母后脖颈的小手,仰起脸,乌溜溜的眼眸里映著渐朗的天光,小声问:
  “母后……是仙人来了么?”
  女王心神未定,亦不知缘由。
  她抬首远眺,雨歇云开,唯见一道淡淡赤痕残留天穹,指向吞雷江方向。
  先前令人窒息的蛟吟与水啸之声,此刻似也渐颓。
  赤虹中正清冽、涤盪妖氛的气象,令她惶惑惊忧的心绪莫名一安。
  “或许……真是仙家路过,解了此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