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老五老六谈老七,真爹假爹都是爹
  陈蛟闭目凝神,將方才所得讯息於识海中稍作梳理。
  一门唤作【癸水化阴摄气真解】的玄阴正宗功法脉络,以及数种零散的玄阴气驭使、攻防法门,已然印入心中。
  “这【癸水化阴摄气真解】倒是玄阴气一脉的正宗修行路数。
  讲究以癸水之性化生至阴之气,滋养神魂,调和龙虎,本是中正平和、根基绵长之道。
  可惜这寒邃走得偏了,过於追求阴寒杀伐,倒是失了玄阴滋养万物、渊深寧静的本意。
  若玄骨能以此法为基,未必不能走出自己的路子。
  只是此道阴寒,需谨守心性,莫要坠入偏执魔道。”
  陈蛟暗自思忖,已决定待玄凌出关后,便將此法门择机传授於玄骨上人。
  亦算是对其多年来勤勉办事的一份酬功,至於能领悟多少,走出多远,则看其自身造化了。
  陈蛟又於梳理一遍,確认无误,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  他將青符仔细收起,又取出百无禁忌令牌。
  令牌入手微凉,古朴的槐木纹理在静室幽光下显得沉静。
  此番幽冥之行,时日不长。
  却成功突破元婴,得了巽鼎,体悟风火相济之道,与禺狨王结下善缘,探查了疑似建木宫的线索,可谓收穫颇丰。
  是时候返回阳间,了结其余缘法。
  他將令牌托於掌心,法力微吐,令牌表面那四个古奥鬼文依次亮起幽光。
  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自令牌中传出,於他身前虚空处,缓缓漾开一圈水波般的涟漪,內里幽深,通向彼界。
  正当陈蛟举步,欲踏入通道之时,心中忽有所感,微微一动。
  他脚步一顿,眉头微皱,神识如风扫过自身诸般储物法器与气机牵连之处。
  巽鼎安稳,太赤在侧,新得功法瞭然於心,似乎並无疏漏。
  那点异样感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  或许只是初成元婴,神与气合尚未臻至浑然无隙的细微徵兆罢。
  陈蛟不再深究,收敛心神,一步踏入那水波荡漾的通道之中。
  通道隨之缓缓闭合,最终化作一点微光,缓缓消散,仿佛从未存在。
  城主府大殿,灯火通明。
  禺狨王与獼猴王正对饮美酒。
  牛三悄无声息地步入殿中,躬身稟报导:
  “大王,那位絳霄真人,半个时辰前已离开了幽冥界。”
  禺狨王闻言,执杯的手一顿,隨即微微頷首,將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饮尽,轻嘆一声:
  “絳霄道友此番恩义,非止於鼎。风火相济,劫中护持,方有本王今日。
  观其行止气度,他日绝非池中之物。此番缘法,或於未来另有迴响。”
  獼猴王闻言,將杯中酒一饮而尽,朗笑道:
  “禺狨兄弟你既已登天仙,眼界自是不同。
  那位真人杀伐时凌厉果决,处事时又有道者气度,確非寻常。
  能结此善缘,总是好事。”
  “善缘与否,强求不得。但这份恩情,我永不敢忘。”
  禺狨王笑了笑,替獼猴王与自己重新斟满酒杯,忽而想起一事,说道:
  “说起来,前些时日倒是听闻一件趣事。”
  “哦?何事?”獼猴王抬眼。
  “东胜神洲傲来国地界,临近东海有一山,名唤花果山。
  山顶有一块仙石,前些时日忽然迸裂,產一石卵,见风化作一个石猴。
  据说他出世之时,目运金光,射冲斗府,惊动天庭。
  虽然后来收敛,但那般动静绝非寻常精灵可比,倒像是天生地养的一点真灵,得了造化。
  据八方地祇传来的消息,此石猴天生神圣,不通修行,却已具灵明,正在那山中称王。”
  獼猴王闻言,眼睛一亮,面上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,笑道:
  “哈哈!竟有这等事?石头里蹦出个猴儿来?有趣,有趣!
  想不到咱们猴属之中,竟还能有这般天生地养、来歷奇特的同类?倒是件稀罕事!
  还能引动这般天象,怕不是个安分的主儿。
  也不知日后,是能成为你我这般逍遥自在的一方之主,还是……”
  禺狨王语气悠远,笑道:
  “天地广大,三界五行之中,自有英杰辈出。
  是缘是劫,你我且看来日罢。”
  殿外幽冥之气苍茫流转,殿內酒香裊裊,两位猴王的谈笑之声隱隱。
  而那远在东海之滨、出世不久的石猴,此刻正在水帘洞中与群猴嬉戏,
  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这幽冥深处两位大妖王席间的閒谈佐料。
  天地缘法,造化弄人,便是如此。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西牛贺洲,黑松林深处三更盏內。
  灯火昏黄,妖氛蒸腾。
  掌柜依旧隱在柜檯后的阴影里,不紧不慢地擦拭著白瓷杯盏,对满屋的喧囂置若罔闻。
  灯火昏黄,妖氛蒸腾。
  掌柜依旧隱在柜檯后的阴影里,不紧不慢地擦拭著白瓷杯盏,对满屋的喧囂置若罔闻。
  酒肆里坐得满满当当,呼喝划拳、咀嚼吞咽、高谈阔论之声混杂著酒气与腥臊,沸反盈天。
  形貌各异的妖物正围坐一桌,就著血食烈酒,唾沫横飞地议论著近来西牛贺洲的风波。
  “听说了么?翠云山那边,近日可热闹得紧!”
  一头熊精灌了口血酒,瓮声道。
  “怎会不知?”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鼠妖压低声音,眼中闪著精光。
  “前前后后,怕是已经有七八位妖王,连带著好几位平日里难得露面的大妖王,都往翠云山去了!”
  “去作甚?总不会是给牛魔王贺寿吧?”有妖嗤笑道。
  “贺寿?”鼠妖嘿然一笑。
  “是去劝进,还是去架火,可就难说嘍。
  都说那位雷部真君巡狩得紧,杀威太重。
  他一路行来,多少占山为王、不服管束的洞府山头都给犁了一遍。
  手段利落得很,听说连辩解求饶的机会都不多给。
  也难怪大伙儿心里发毛,想请牛王出头说道说道。”
  “嘿,这事我也听了一耳朵。”
  旁边一个浑身腱子肉、头顶独角的妖汉撕下条蹄筋,含糊道:
  “那位真君来西牛贺洲这才多久?
  乌金山、黄沙涧、盪云湖……栽在他手里的妖王双手都已经数不过来!再这么杀下去,大家都没得逍遥!”
  “牛王答应了?”有妖急切问道。
  “答应?”
  熊精冷笑一声,接口说道:“牛魔王什么人物?这等明显拿他当枪使、去硬碰天庭钦差的事,是能轻易答应的?
  我可听说了,牛魔王这些日子是闭门谢客。
  可架不住去的人多,名头大,话也说得漂亮,什么『妖族脊樑』、『西洲柱石』……不要钱似的往外砸。
  嘿嘿,如今怕是骑虎难下嘍。”
  鼠妖点头应道:“牛王是咱们西洲妖族的魁首,面子里子都得顾著。
  可那毕竟是天庭真君,牛王若应了,便是明著与天庭对上;
  若不应,底下那些妖王心里怕是要生芥蒂。难吶!”
  “不提了不提了!那些大人物的事,咱们操心不著!”
  鼠妖摆摆手,换了话头,说道:
  “说点近的。悬日山,知道吧?前些时日威风得很的那个人族修士,郁明大真人,听说……没了!”
  “没了?”几个妖物竖起耳朵。
  “千真万確!死在通幽城外头,脑袋都让人砍了,元婴都没逃掉!”
  鼠妖压低声音,带著几分幸灾乐祸,低声道:
  “悬日山如今没了元婴上真坐镇,声势一落千丈。
  幸亏吞雷江那位蛰雷龙君念旧,仗义出面,暂时帮衬著,不然早就让人吞了!”
  “仗义?”
  角落里,一个一直闷头喝酒、面容阴鷙的瘦高妖客忽然嗤笑一声,抬起眼皮,讥誚道:
  “什么仗义?那郁明,管蛰雷龙君叫什么来著?义父!
  是他郁明认的假爹!真当谁不知道他那元婴修为是巴结奉承、舍了麵皮换来的?
  如今正主死了,留下个烂摊子,那蛰雷老蛟是吞也不是,吐也不是。
  只好捏著鼻子装装样子,免得落个凉薄名声。依我看,悬日山的气数,也就到此为止了。”
  店內微微一静,隨即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的怪笑。
  那鼠妖也訕訕一笑,摸了摸鼻子,不再多言,转而举起酒碗:
  “喝酒喝酒!管他真爹假爹,咱们有酒今朝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