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拦路帝君,师兄真护短
  退朝声悠悠传。
  余韵在灵霄殿高阔的穹顶与盘龙金柱间缓缓消散。
  瑞靄流转,仙影幢幢,诸天仙神依序退出大殿。
  肃穆之中,也多了几分朝会尘埃落定后的鬆弛与活络。
  陈蛟隨雷部序列行至灵霄殿外,日光如金,泼洒在巍峨天宫与茫茫云海之上。
  他步伐沉稳,並未因骤得厚赏重权而显出半分得意。
  似在消化今日朝会种种,亦在思量那代天巡狩,遍歷四洲之事。
  陈蛟甫一驻足,便有相识或仅有点头之交的仙神,络绎上前,拱手道贺。
  “恭喜真君,贺喜真君!”
  “真君今日,当真为吾辈执掌法度者扬眉!”
  “真君执法严明,护道有功,令人钦佩!”
  “日后还望真君多加提点……”
  无论真心假意,今番煌天靖法真君加封神雷总督、九天金闕玉宸上卿。
  又蒙大天尊亲口讚许,恩宠正隆,自是风光无两。
  忽见数道沉凝磅礴,带著凛冽杀伐之气的身影联袂行来。
  正是北极四圣——天蓬大真君、天猷副元帅、翊圣保德真君、灵应佑圣真君。
  四位真君皆著玄甲或法袍,气度威严,周身隱有北极杀伐之气与护法神光流转,与寻常仙家迥异。
  所过之处,周遭仙神面有惧色。
  自然而然地让开一片空处,远远避开这四位北极驱邪院的杀胚头子。
  为首的天蓬大真君行至陈蛟面前丈许处站定。
  北斗法袍衬得他身形愈发伟岸,面容威严冷肃。
  只是那对朗星般的眸子落在陈蛟身上时,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锐利,多了一丝同僚间的认可。
  天蓬大真君略一頷首,声若金铁,简洁明了:
  “恭喜靖法真君。加封厚赏,实至名归。”
  陈蛟自然不会托大,拱手还礼道:
  “多谢天蓬真君。此番朝会,亦多赖诸位圣君仗义执言。”
  “分內之事。”
  天蓬大真君言简意賅,似乎並不在意这份谢意。
  他略一停顿,深邃的目光落在陈蛟身上,缓缓道:
  “靖法真君兼掌北极驱邪院事,便是我等同僚。北帝陛下治下,法度森严,亦重实务。
  靖法真君若有閒暇之时,可来紫微垣一敘。”
  天蓬大真君所言非是客套。
  紫微垣乃北帝宫闕,亦是北极驱邪院中枢所在。
  北极驱邪院不似寻常天庭部司,专司巡狩诸天,监察鬼神,诛灭不臣。
  所对非邪魔外道,便是墮落的罪神罪仙,行事往往酷烈果决,以杀止杀。
  北极四圣,更是其中佼佼,非大奸大恶、天魔巨擘不出手,出手则往往雷霆万钧,鲜有活口。
  陈蛟此番弱水案中,无视太阳帝君威压,轰杀四隱星君,手段酷烈,斩绝后患。
  此等杀伐果决,不动则已、动輒犁庭扫穴的作风,恰与北极驱邪院以杀止杀、以刑正法之风,不谋而合。
  唯有这般心性与手段,方能得这些杀才的真心认可。
  四圣联袂道贺,天蓬亲口相邀,其中意味,不言自明。
  这位靖法真君,以其手中之剑与心中之法,贏得了这群天庭杀才的认同。
  乃至背后那位统御万星、执掌天经地纬的北极紫微大帝的无声嘉许。
  “谨记天蓬真君之言,必当拜謁北帝陛下圣顏。”
  陈蛟正色应下。
  天蓬大真君不再多言,微微頷首,便与其余三圣化作四道凛冽星光而去。
  四圣刚走,又见一片温润清净的莲华宝光自侧方而来,香风裊裊,令人心神一寧。
  却是观音菩萨领著木叉行者,足踏莲台,缓缓行来。
  菩萨宝相庄严,面容慈悲,目光温润,望之令人心生祥和。
  陈蛟连忙上前几步,礼道:
  “拜见菩萨。方才殿中,多谢菩萨出言回护。”
  观音菩萨止步,慈悲眸光落在陈蛟身上,合十为礼,声音温润悦耳:
  “阿弥陀佛。真君不必多礼。贫僧不过就事论事,阐述佛法降魔护生之本意罢了。
  真君秉公执法,护道安民,乃大功德。加封雷督,代天巡狩,亦是大天尊信重,苍生之福。”
  日后代天巡狩,行走四方,若途经南海珞珈山,有暇时,可来紫竹林中小坐。”
  陈蛟心头微暖,再次郑重行礼:
  “菩萨厚意,铭记於心。若有机缘,定当前往聆听教诲。”
  菩萨含笑点头,不再多言,携木叉行者,驾起祥云,逕往南海方向去了。
  留下一路清圣莲香,与周围仙神诸多复杂目光。
  菩萨离去后,陈蛟欲寻玄都师兄,当面致谢。
  方才殿上,师兄那句“细细分说”,为他抵住最为沉重的压力。
  此中回护之意,他不敢忘却。
  陈蛟正欲往八景宫方向行去,目光所及,却见前方浩瀚云路之上,那本应径回八景宫的灰色道袍身影,並未远去。
  玄都大法师静立於流云之间,道袍朴素,气息淡泊,仿佛只是隨意驻足观景。
  然而,他所立之处,却恰好拦在另一位正欲率眾西归的帝君仪仗之前。
  正是勾陈大帝那万神拱卫的巍峨车驾。
  方才朝会之上,大法师一句“细细分说”,勾陈大帝漠然回应“隨时可来”。
  言犹在耳,余波未平。
  任谁也未曾料到,这位道祖首徒竟如此直接。
  朝会方散,便在这眾目睽睽的通天云路上,径直拦住统御万神的四御帝君!
  退朝的诸天仙神,无论原本去向何方,此刻皆不由自主地放缓云驾,或驻足遥望,或隱於云靄之后。
  无数道目光齐齐聚焦於那两道看似平静对峙的身影之上。
  玄都大法师神色淡漠,无喜无怒,仿佛只是拦下一位寻常道友。
  勾陈大帝那由白金道韵朦朧笼罩的帝顏,似乎微微转动,眸光垂落,凝视著拦在驾前的灰袍道人。
  他身侧隨侍的神將,皆下意识地绷紧了身躯,气息隱现。
  却又在勾陈大帝的漠然威仪下,不敢有丝毫异动。
  这位歷经无量劫数、主宰兵戈征伐、见惯诸天风浪的四御帝君。
  此刻,那深邃冰冷的眼眸中,似乎也掠过一丝讶异。
  勾陈大帝確实未曾料到,这位玄都大法师,会选择在此刻,以此种方式,如此直接地拦下他的去路。
  朝会之上,言语交锋,是规矩內的博弈。
  而这云路拦驾,近乎当面邀战。
  这位八景宫首徒的行事,比他预想的,更为…乾脆,也更为不容转圜。
  玄都大法师灰袍纤尘不染,立在原地,便似亘古不变的道之显化,无始无终。
  勾陈大帝周身白金气沉浮,如执掌万神权柄的法之源头,威严莫测。
  四目相对,一无量清虚,一冰冷肃杀。中间隔著流动的云靄,与万千仙神屏息的寂静。
  玄都大法师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勾陈大帝身上。
  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位仙神耳中:
  “勾陈帝君,留步。”
  平淡之下,却是一种毋庸置疑的,近乎理所当然的截断之意。
  仿佛他让一位四御帝君留步,是天经地义之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