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坦诚相告,正邪交锋
  第103章 坦诚相告,正邪交锋
  夕阳从山的一头飘坠下去,月亮与星辰在青灰色的天空逐渐明亮起来,河谷中燃著篝火,十多名男女弟子在下面。
  陈瑜先是和纪晓芙、石金匱、杨安、赵灵珠一起开了个小会,说了遭遇可能是雷电门弟子的这事,叮嘱夜间多安排弟子守值,隨后言简意賅提及纪老爷子、俞莲舟、殷梨亭和灭绝一道,在衡阳和韦一笑、杨逍交手的事情。
  以石金匱、赵灵珠的江湖经验,自还没有將魔教、五毒教剥离出来,区別看待的能力,两教一魔一邪,或许早就狼狈为奸,不由得面色凝重。
  陈瑜察言观色,当说及纪老爷子、杨逍,纪晓芙神情紧绷,数度有询问自己在汉阳所营救女童姓名的衝动,但次次都是欲言又止,陈瑜从对方紧抿的嘴唇、攥著的拳头,能知道纪晓芙此刻內心的煎熬。
  短暂会晤结束,石金匱召集药王洞弟子,叮嘱一些防毒的工作,杨安著手安排晚间增加守值弟子,纪晓芙一个人出神许久,起身到陈瑜这边。
  “师弟,师姐有些话要说。”
  “好呀。”
  “一道走走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倦鸟归林,鸟鸣婉转,泉水叮咚,淙淙流淌。
  两人並肩前行,纪晓芙长吸口气,声音发颤的道:“师弟。”
  陈瑜止步,转身看向对方。
  月光照亮了河边的垂柳,落在纪晓芙高挑的身上,陈瑜愣了下,自入峨眉以来,虽早就知道对方不幸的经歷,可数年时间,守著秘密的纪晓芙展现出来的状態都是心善、坚韧,可这一一刻,陈瑜看到是柔软与单薄。
  他都有点装不下的感觉。
  “师姐怎了?”
  纪晓芙贝齿咬著下唇,理性和感性似在天雷撞地火的般碰撞,以至於神色都恍惚了起来,陈瑜能自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膛感受到心臟的抽搐。
  “师弟不曾上山之前,有一年师父得知天鹰教在王盘山大会的讯息后,便命师姐在內十多人下山打探谢逊消息,在川西大树堡,师姐遇到了一个人,我到走到哪里,他便跟到哪里。说话疯疯顛顛,师姐和那人打斗,却不是对手,师姐千方百计躲避逃亡,但最终还是不曾摆脱被那人所擒。”
  陈瑜轻微吐口气。
  纪晓芙攥著的手张开,在空中抓了一下,又紧紧攥了起来,“后来师姐有了身孕诞下一女,送到瀘州寄养,师弟这次下山不久,那妈妈到峨眉县城,托人寻我,告诉女儿失踪。”
  晚风似停了下来,树叶也不再婆娑,发颤的声音缓缓传送到陈瑜耳际。
  “师————师弟送来信鏢,说在汉阳营救一些拐卖女童,可知有叫不悔的人?”
  不悔这两字以近乎失真的语调从纪晓芙口中说出,隨后她便闭上眼睛,不敢看陈瑜,如在等著宣判那样。
  呼————
  纪晓芙先是听到一声吐气,隨后便就是陈瑜低沉的回覆,“有,十岁上下,眉目如画,约四尺身高。”
  纪晓芙猛地睁开眼睛,伸手抓住陈瑜,“当真。”
  “嗯,师弟和叫不悔的小妹妹熟稔,不悔在內十多名女孩都由鏢局护送,此刻在回家的路上。”
  纪晓芙如释重负,整个人抽空了那般,身子一晃。
  陈瑜忙搀扶。
  “师姐没事,多谢师弟。”
  “不悔聪明伶俐。”
  纪晓芙神情柔和起来,“是呀,懂事可爱,也吃过不少苦。”
  “那人是谁?”陈瑜话锋一转。
  “杨逍。”纪晓芙才平静下来的情绪再度被掀起惊涛骇浪。
  夜色四合,站在柳树落下阴影中的陈瑜倒也无需偽装表情,“是杨逍啊。”
  “嗯,祸害师伯的杨逍。”
  “那不悔这个名字?”
  纪晓芙忙到:“孩子是无辜的,师姐只是想要孩儿来世无悔。”
  “师姐莫要紧张。”
  “嗯。
  “”
  “如今师姐打算怎办?”
  纪晓芙艰难开口:“师弟为人仁善,有胆有识,性情中人,自师父立衣钵以来,师姐便想著愧对峨眉、师父,唯替师门战死才能赎罪,到时將不悔交託给师弟,有朝一日,能入峨眉门墙。可如今变数突然,我也不知怎办,不过只要不悔平安,师父惩罚便也惩罚。”
  陈瑜不提殷梨亭,沉默半响,道:“不悔妹妹定能平安到瀘州,师姐无需掛怀,这事暂且保密,等五毒教之战结束,我向师父求情。”
  纪晓芙宛若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,“师弟大恩大德,师姐没齿难忘。”
  “师姐莫要客气,你我同门,情理之中。”陈瑜再问,“可师父倘若要问及不悔名字来由,姓甚呢?”
  “自是姓纪,不悔只是乳名,师弟博才多学,要不替师姐起个名字。”
  陈瑜声音很轻,但在纪晓芙听来却掷地有声,“就叫不悔吧,不悔来这世间走一趟。
  “”
  纪晓芙目光逐渐模糊,视野中似升腾起了一片白雾,滚烫的泪水顺著面颊流淌如碎珠滴落,她无声的哭泣在静默的夜色中,十多息之后这才逐渐停息,“多谢师弟。”
  “师姐平復下情绪,我们回去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。
  纪晓芙回头看了看已经张罗晚膳的师弟师妹,事情並没有走向所预想最为恶劣的层面,她极力克制情绪,道:“等此战结束,师姐会向师父、爹爹说明原委,取消和殷六侠婚约,只要不悔能平安,任杀任刮。”
  陈瑜没必要去问倘若遇到杨逍怎办这样的话,纪不悔这三个字说出,此纪晓芙非彼纪晓芙。
  两人缓行到篝火处,陈瑜让纪晓芙稍等,他上前走去,自外门师妹那边要了两碗麵条,去而復返,將一碗递给纪晓芙。
  纪晓芙知道陈瑜是担心自己因哭泣眼红,唯恐被师弟师妹看到猜疑,她內心想著,师弟心细,將不悔交託给他,无后顾之忧,就让自己战死在武陵山常春谷,也好给师弟省去一些麻烦。
  纪晓芙如此想来,端起面碗,坐在河边石头上一口一口,慢慢吃了起来。
  陈瑜匆匆果腹,拿了面碗,回营地放下,对杨安、石金匱交代一声,只身走向谷口。
  星河流转,夜渐渐深了下来,陈瑜现身,周芷若手中提著柳条编制的篮子迎上前来。
  “师兄吃野果子,很甜。”
  时节入秋,漫山遍野都是野果,周芷若採摘了满满一篮。
  “是不是有野果就不用去回了?”
  “有不少功法需要向师兄请教呢。”周芷若调皮笑道。
  比较倚天江湖,她性格是活波了不少,陈瑜如此想来,又暗自感慨,採摘水果,便可借果腹无需著急回营地,这份心性,当下年纪,能比较的怕也只有小昭、赵敏。
  “杨师弟说师门考校,你身手无人能及。”
  “师兄请坐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陈瑜坐在草地上,周芷若將果篮放在他身侧,间隔著坐下,这才比划一下,笑著说道:“师妹武功才两尺高,距离一树还有十万八千里呢。”
  陈瑜哈一声笑了起来,当初在汉水遇到周芷若,对方问及灭绝武功修为,自己言有参天大树高,想不到对方竟以这种方式回復自己。
  “师兄吃桃子。”
  周芷若拿清洗过的桃子递给陈瑜,他答谢一声接了过来,“说说吧,遇到什么障碍了。”
  “淬炼手厥阴心包经时候常会觉得心悸,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,师兄可有此症状?
  “”
  陈瑜哈哈一笑,“我还不曾淬炼这条心经。”
  “啊,这不可能。”
  “我最先淬炼的是阳蹺脉、阴蹺脉。”
  “这是为何?”周芷若不解,“按照门內循序渐进练功要求,是要淬炼手厥阴心包经、手三阳三焦经等。”
  “师门多数武功招式领气都要走这些经脉,当然是愈早淬炼疏通愈利於提升境界。”
  “那师兄为何反其道而行。”周芷若好奇的偏过头来,月光落在那精致无暇如白瓷的脸上,满是好奇。
  “跑得快。”
  周芷若“啊”了一声,轻笑起来,“我也淬炼蹺脉好了,免得追不上师兄,遭遇厉害敌手,拖累你。”
  陈瑜愣了下,感觉在和一个精灵说话。
  “不过我到是知道师妹为何淬炼心经时有心悸的感觉。”
  “求师兄解惑。”
  “人有七情六慾,所以我辈修行,都要抑制心火,防止走火入魔,淬炼关联臟腑经脉尤是如此,要分心神对抗。”陈瑜说这话时难免感慨,自己修行进度异於常人,超出师父,就得益於玉如意。
  周芷若道:”可人非草木,岂能无情。”
  “这话没错,常理而言,分心神对抗心魔,不影响循规蹈矩的修行进展,你在师门的时候应是急於求成,这才导致魂盪神游”
  周芷若双手抱膝,思索数息,“明白了,定是我想著儘早功法得以精进,下山替师门惩奸除恶的原因。”
  “就是此理,欲速则不达,我说个凝神的法门。”
  “多谢师兄。”周芷若大喜。
  峨眉山佛掌岩下郭襄遗学当中就有全真教炼养蕴神修真之法,也就是马鈺传授郭靖的《金关玉锁诀》。
  不到顿饭功夫,这门功法便被周芷若记忆的一字不漏。
  “好了,回营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周芷若乖巧听话,起身走了几步,回过头来,“师兄再见!”
  她挥著有月光洒落在指尖的手。
  陈瑜也挥了挥手。
  周芷若转身,姿態轻盈明快,没入到月色深处。
  陈瑜拔根草含在口中,躺倒在地上,寻思五毒教既然已经知晓峨眉派要攻山,会有那些手段回击。
  不要啊————
  白色身形,相貌冷峻的男子抢过不悔,迅速离去时,纪晓芙一声尖叫,猛地坐了起来,梦境中的黑暗潮水褪去,月光从帐篷帘子的缝隙间泼洒进来。
  纪晓芙冷汗袭身。
  “师姐,你怎了?”
  或许是知道不悔平安,压在心头如山的压力都被化解的原因,纪晓芙回到帐篷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,那知竟做了这样的噩梦。
  “师姐?”
  纪晓芙粗重吐口气,道:“梦到了些不好的事情,师妹安心歇著,我到外面看看。”
  赵灵珠当是纪晓芙梦到五毒教恶人,担心对方夜袭,她掀了毯子,“我陪著师姐。”
  “好生休息,陈师弟还在谷口呢。”
  “那也行。”
  纪晓芙起身,拿了长剑出帐篷,顺著溪河前行,等到了谷口,进入陈瑜守值的密林。
  时间已经是后半夜,原本在林间四下响动的虫鸣声忽销声匿跡,月亮透过苍翠的树冠射入林间后光芒斑驳,腐叶积厚的地上传来沙沙的轻微落脚声。
  等到了稍宽宽一点区域,微弱的光芒照射出数十道人影,身形矮胖的男子、道士、
  身披黑袍,出鞘的刀剑掩在身后的大汉。
  “穿过这片树林,前方河谷就是峨眉弟子营地。”
  “你们说要是灭绝老尼活著到来,看到一地死尸会怎样?”
  “肯定不是很喜庆。”有人如说冷笑话般的开口。
  低沉而桀驁的笑声响了一下,道人道:“打起精神,小心暗哨。”
  矮胖男子道:“莫要紧张,这密林伸手不见五指,可对於我碧磷洞的人而言,形同白昼,有多少暗哨都不够拿捏。”
  “那就看沈老大表现。”
  “好说。”矮子快步向前走去。
  ——
  十多丈外的林中,纪晓芙警惕的停了脚步,凝神聆听。
  “师姐。”细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紧接著传入耳际便是令人心惊肉跳的话语:“有人来了。”
  纪晓芙大吃一惊。
  陈瑜已经出现她身侧,脚下如踩著棉花,没有丝毫动静。
  “师姐回营,告知杨师弟有敌来袭。”
  “师弟小心。”
  “安心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纪晓芙转身,儘可能的压低脚步,迅速离去。
  陈瑜看著眼前漆黑一片的树林,低沉笑了笑,在衡阳的时候修行听劲,恰好可以拿这伙人练手。
  他身形一摆,如夜梟那般腾高落在一棵老树的枝椏上,蹲身下来,以意领气,九阳內力顺著经脉注入耳门、翳风、听会、听宫、下关、地仓等穴道。
  感识放大的一瞬,远处的落脚声简直如擂鼓震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