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虚无中的会面
  恶魔领主被神跡消灭,年轻人也已经死去,剩下的结社魔术师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。
  教会的修士们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。
  前后不过一刻钟,所有还能喘气的结社成员就都被戴上了特製的禁魔镣銬,像一串咸鱼似的被拴在废墟边的断墙下。
  亚瑟站在仓库的废墟前,將长剑收回鞘中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  虽然经歷了许多耸人听闻的事情,但至少结果是好的,他们贏了。
  主教虽然受了重伤,但性命无虞,被俘的结社成员足够教会撬出所有幕后情报。
  至於那个被称为导师的年轻人,那个害死了托马斯的罪魁祸首,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无头尸体。
  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。
  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正在清理战场的修士们,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  莫恩·马库斯,他在这次事件中功不可没。
  是他第一个发现了咳嗽的异常,是他仅用几个小时就找到了仪式的位置。
  如果没有他,恐怕仪式早已完成,到那时候,降临的可就不只是一只恶魔领主,而是一场足以毁灭整座堪萨斯城的浩劫。
  於情於理,他都该是本次行动最大的功臣。
  可这会儿他人呢?
  就在这时,队伍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叫。
  “有人倒下了!”
  亚瑟心头一紧,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过去。
  莫恩直挺挺地躺在地上,面色苍白,双眼紧闭,胸口没有任何起伏。
  几名修士蹲在他身旁,有人探他的鼻息,有人摸他的脉搏,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  “司祭大人,他的生命体徵非常微弱,呼吸和心跳都几乎没了。”
  亚瑟闭上眼睛,灵性视野中,莫恩身上的生命气息虽然没有消散,却虚弱至极。
  他站起身,语气不容置疑,
  “把他抬回教堂,找一间安静的房间安置好,没有我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擅动。”
  与此同时,莫恩的意识正悬浮於一片虚无之中。
  这里没有上下左右,没有光与暗的界限,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。
  他的身体轻飘飘的,在他的眼前,是一道模糊的女人身影。
  就是她在黑月中现身,一根手指碾碎了那头不可一世的恶魔领主。
  就是她曾经在仙境中帮他解围,在彼岸之花事件里给予他关键的提示。
  就是她,一直在死神笔记的深处,看戏般旁观著他的一举一动。
  两人就这么对视著,谁也没有开口。
  莫恩感觉有些尷尬,毕竟跟女人面对面站著不说话这种事,他还是头一回经歷。
  他清了清嗓子,决定先发制人。
  “这位女士,你就是死神笔记中那道声音的主人吗?刚刚谢谢你出手。”
  “不必言谢,你是我的主人,帮你是理所应当的事情。”
  她的声音还是和在笔记中时一样清冷。
  “对了,我刚刚听那些教士叫你,莎伦……”
  说到一半,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  等等,那些教士叫她什么来著,黑月之女?神祇?
  然后她刚才叫自己什么来著?主人?
  莫恩张了张嘴,又闭上,再张开,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內变幻了好几个来回。
  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:
  “那个,莎伦女士,我这么叫你可以吧?”
  莎伦微微頷首。
  “你为什么叫我主人?”
  “你是死神笔记的主人,自然是我的主人,同时也是我的代行者。”
  这个回答非但没有解开莫恩的疑惑,反而让他更困惑了。
  “既然如此,笔记为什么选我?还有,我chuanyue——”
  他想说出那两个字,想把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问题问出口。
  但话到嘴边,一股无形的力量却死死捂住了他的嘴。
  莎伦静静地看著他,一言不发。
  莫恩无奈地嘆了口气,对方不愿回答,他总不能逼一位神明开口。
  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。
  良久,莎伦忽然开口:
  “我这次出手,消耗了笔记中原有的大部分灵。”
  “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內,我都没法再次与你建立联繫,你要小心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,似乎是在斟酌措辞。
  “那只恶魔领主已死,不必再担心。”
  “它身上的大部分生命力都被我用来补充损耗了,但我为你留了一份礼物。”
  “什么礼物?可以不要谜语人吗?喂!”
  还没来得及追问,莎伦已经轻轻挥了挥手。
  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,將他的意识推出了这片虚无。
  一切重新归於寂静。
  忽然,一只黑猫窜了出来。
  露茜摇著尾巴,在莎伦面前踱了几步。
  “消灭那只恶魔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,为什么要骗他呢?”
  莎伦的目光落在黑猫身上,脸上那副清冷的表情微微鬆动了一下。
  “我这次出手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情,不能让他养成依赖我的习惯。”
  “既然如此,你还给他礼物干嘛?”
  莎伦沉默了,露茜见状,偷笑著绕著她转了好几圈,尾巴尖一翘一翘的。
  “明明就不是这个人设,还装什么高冷!”
  “要是让其他主神知道几个纪元过去,黑月之女居然玩起高冷来了,不知道会被笑成——”
  “露茜!”
  莎伦的表情终於绷不住了。
  她伸手一把捏住黑猫的嘴,將那两只毛茸茸的腮帮子捏在了一起。
  露茜的四条腿在空中乱蹬,发出含混的呜呜声,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怨气。
  说不过就捂嘴!下头!
  莎伦鬆开手,將黑猫捞进怀里,手指轻轻挠著它的下巴。
  露茜起先还想挣扎,但被挠了几下之后,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舒服的呼嚕声。
  “这次的事情只是开端,我频繁出手只会加快封印被破的速度,但你不一样。”
  “露茜,我允许你从笔记里出来,可不是让你在他身边一天三顿小鱼乾的。”
  “记得看好他,知道吗?”
  露茜用那双圆溜溜的猫眼瞪著她,片刻后耳朵抖了抖,发出一声不情不愿的“喵”。
  猫猫不服,但猫猫忍了。
  当莫恩从堪萨斯教会的病床上睁开眼时,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