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白七主田县事,下设新八乡,安家分田宅妻
  朝阳初升。
  白七骑马越过营寨,年过五旬的老人营已然开始按伍编制草鞋、草帽、草蓆、蓑衣、绳索、渔网……
  三四十的壮妇营开始洗剥蔬菜,手持石杵大力舂(chong)米,褪除穀壳,淘洗,下锅……准备朝食。
  未及二八的少女营挎篮背篓,在年长姑嫂带领下,准备在左近採摘浆果、挖掘野菜、搜拣桑麻……
  白七沿溪而行。
  便见半大少年营已然能够自发堵撅河道,持网围鱼,撒落两岸,拾拣鱼获……
  偶尔,还有一两个小儿环抱著人头大的鱼尾啪啪打脸,亦或者被大孩子训斥,自去拖拽河草、捕捉鱼虾。
  哪怕是生性冷漠的人看到这一幕,也不由得心柔肠软。
  岸上持矛的秦兵频频回顾,唯恐行差踏错,误伤小儿。
  白七穿过林谷。
  手持竖锯的壮汉正三两一组,奋力锯断巨树,削砍枯枝、拋去树皮……或制门板,或当主梁!
  手持犁耙的青壮正以人为畜,不断耕耘旧日韩国熟田,重新开垦,疏垄成道,备战秋耕。
  虽然此时已近夏末,可若抓紧种下豆种、蔬果,也是一份收成。
  更別提,熟天之中总有顽强的野麦零散生长,看顾得当,饱腹可期。
  四下里,有人收割稻草,綑扎成束;有人掘地成井,浇灌田垄……
  总之,一片生机勃勃,万物竞发的景象,就在眼前。
  白七行至末尾。
  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竹木茅屋已然在建,斧砍木削声叮噹大作。
  零散著,还有铁匠铺壮汉熔炼残破旧兵,捶打农具,振人心神。
  左近角落里,三两个背有血痂的看顾囚人惶恐下拜。
  脚旁鸡鸭成圈,咯嘎作响,趁人不备,大肆偷吃人类手中蚕虫穀壳草籽混杂的饲养畜料……
  那是昨夜的逃奴,他们心神尚未安稳,体肌鞭伤尚未痊癒,白七特意嘱託,给他们安排些轻省活计。
  白七嘴角含笑点头,眾心稍安。
  白七稍作了解建造进度后,打马绕了个半圈依路迴转,继续巡视。
  及至日暮。
  手持弓弩的猎户回营,或肩扛豚猪、或腰缠蟒兔、或手提鸡兔……
  显然,今日又有大丰收。
  末了。
  猎户营魁五手捧两只巴掌大猛虎幼崽献於白七马前,眾猎户肩扛丈二猛虎,安民八营齐齐陷入高潮。
  “魁五!魁五!魁五!”
  白七低头看著这个面刻旧魏囚印的新秦昂藏大汉,嘴角含笑。
  “尔有何求?”
  “营眾皆疲,请求將主暂歇一日劳作。”
  “仅止於此?”
  “仅此而已!”
  “不够!”
  魁五愣住,抬头目视白七。
  白七摆手,二八胡书吏上前,面朝安民八营眾人,高声唱喏。
  “新宅建成,乡亭可落!经白七子上报征韩大营,王齮(yi)將军审批,白七主田县事,下设新八乡。”
  “匠作营匠木。”
  二八胡书吏语气稍顿,隨即,一个糙红的老实汉子双手搓著粗糙的指节,连忙喊“到”,站了出来。
  “匠作营匠木,勤勉朴实,忠於任事,自领任后,从无怨言。”
  “歷十余日,现新一乡建成竹木茅屋百座,功劳大焉。”
  “现赐宅屋一间,田十亩,新秦户籍落成,暂代新一乡乡长,可成家可立业,自由选择离营居住。”
  二八胡书吏翻动书简,目视匠木:“营中记你有妻一、子二,是否选择安家归宅,亦或另择新妇?”
  “我,我?”
  匠木双眸通红,嘴巴激动地蠕动了半天,旁边衝出来一个健妇,上来就照脸给了他一巴掌。
  “我你妹啊?老娘为你生儿育女,咋?你还想另择新妇安家啊?”
  健妇慈目一瞪,两个半大小子跑过来抱著匠木哇哇假哭。
  “啊,爹啊,你不要儿了吗?”
  匠木眼神清明,终於说出了句囫圇话。
  “我愿归宅安家。谢孙书吏!”
  二八胡孙书吏虎目一瞪,怒道:“是,拜谢將主!”
  匠木急道:“对,对对,拜谢將主大恩,我等定然日日……”
  白七一手扶起跪在地上的魁五,一手连忙制止道:“是拜谢大秦!”
  “若无大秦便无旧日流民白七,亦无现在的田县新乡,安民八营!”
  “是是,拜谢大秦,拜谢秦王,拜谢將主,拜谢孙书吏!”
  这次无人拒绝。
  一侧书吏领著匠木一家落定户籍,眾人齐齐热情围观。
  这边,孙书吏继续高声唱喏。
  “匠作营田里,勤勉朴实,忠於任事……新乡落成,现赐宅屋一间,田十亩,新秦户籍……”
  “营中记你无妻子,可入二八以上健妇营,寻觅良妻。”
  “允得首肯后,可於今夜篝火初升之时、日月见证之下,拜谢父母与將主,得赐安家归宅。”
  田里也是个朴实汉子,红著脸凑到一个大臀妇人身侧一阵低语。
  末了,二人红了小脸,在眾人的哄闹声中亦步亦趋,落定户籍。
  很快。
  匠作营前十人安家结束。
  接著是三大开垦营十人,猎户营十人,少量立有大功特批的诸人。
  閒言少敘,这里重点记录一人。
  “猎户营魁五,勇武勤勉,弓射嫻熟,猎货最佳……新乡落成,现赐宅屋一间,田十亩,新秦户籍……”
  “营中记你无妻子,可入二八以上健妇营,寻觅良妻。”
  “等等!”
  白七一手逗弄两个尚无虎牙的小虎崽,一手打断孙书吏,目视魁五。
  “新一乡落成,诸事繁杂,营內秦兵各有职司,抽不得身。”
  “魁五,你可愿暂代新一乡游徼,掌十人,防乡亭缉捕盗事?”
  『我?乡游徼?掌十人?防乡亭缉捕盗?』
  不知为何,魁五忍不住红了眼眶,抬手遮了遮额头的魏字囚印。
  半晌,在眾人的屏息凝神下,魁五张了张嘴,目视白七。
  “白七子可知,魁五曾因杀人入狱?你让我做乡游徼,就不怕……”
  “跑吗?”白七笑了笑,站起身,表情郑重地向他伸出掌心。
  “魁五,白七愿信一个日日冒险入山为民捕猎的魁五能做乡游徼。”
  “魁五可愿一信白七,待秦魏韩旧人如新秦人,公正无私?!”
  魁五以手抚胸,庄重下拜道:“白君为上,魁五誓死相隨!”
  白七双手搀扶,“君言为喏,白若食言,刀斧加身!”
  眾人皆拜,“愿隨白七子!”
  秦兵速记。
  【白七子可得猛士心,可安惊惧民,可导贼向善,可……上將军!】
  是日夜,新一乡秦人归宅安居五十有四户,夜无巡,民皆安。
  ……
  后记:隱私事。
  “林家葵妻,你夫入山隨军嚮导,不幸误中流矢,救治无效。”
  “白七子怜你家有二子一女,允你另择一夫安顾家门,可寻近人族亲,也可寻近日安宅丁壮。”
  “这有三十一人,你可先选,我会私下询问,若两家无碍,可合得田三十亩,宅屋一间,三月储粮,农具若干,你……”
  葵妻泪眼婆娑,“孙,孙书吏,我家有小叔,不成器,我怕……”
  “安心!白七子早言,田垄亩数尽皆记入你二子名下,宅屋归妻女,若有变故,秦法无情!”
  “那,那我选他!”
  孙书吏低头速记。
  【林家葵妻擬寻魁五为夫,询之……魁五无异议,缔结良媒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