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李田,你也不想让李斯大人失望吧!
  征韩大营王齮(yi)。
  公元前243年。
  也是秦王政三年。
  这三年天下发生了很多大事。
  先是秦始皇他爹庄襄王驾崩,信陵君魏无忌组建了第四次五国合纵攻秦,兵锋一度逼近函谷关外。
  危急时刻,秦相吕不韦设反间计离间魏王,信陵君被罢黜。
  第四次五国合纵攻秦失败。
  秦嬴政登基为王,太后赵姬摄政,秦国反攻魏国、韩国。
  白七记得歷史书上『秦將王齮攻韩,大胜』的记载就在这个时间点。
  就是不知道,信陵君死了没?
  若是他死了,那在未来两年后的第五次五国联军攻秦行动中,领兵的就是八十多岁的老將庞煖。
  虽然行动因楚国自行东撤不幸失败,但也体现了他精准的战略眼光。
  因为他是唯一一个,领兵即將打到咸阳大门口的五国合纵长。
  白七正想著战后要不要搬家,带著孕妇哑女搬到哪里才好。
  田百將带著浑身血腥,胸口还掛著撕扯碎肉,踏踏的走过来。
  正衝著白七喋喋不休的李田,不由得皱了皱眉头,屏住鼻息。
  儘管他动作轻微,但还是被眼毒的田百將发现了。
  目光落在他光洁如新的秦剑秦甲上,冷眼斜撇,嘴角生硬。
  “將主,百將!”
  目光落在白七脸上,面露询问。
  “贼寇收降结束了。”
  白七自然而然地命令道:“持械老贼单独一营,顽抗者格杀勿论!”
  “手中无兵器的视为从贼,单独分营。再从中挑选出拖家带口的男丁嚮导,承诺优先给他家分配田宅!”
  “李魁等人准备好了没有?”
  田百將俯首道:“正在更换贼寇衣甲!”
  李田丝毫没有指挥权被夺的意识,还不忘好心提醒。
  “田百將,如今白七被某阵前提拔二五百主,你该称呼白將主了。”
  田百將嘴角上扬,发自內心地恭维道:“白將主!”
  白七摆了摆手,“別,任命还没下来呢,田老哥依旧这么叫便是。”
  白七目视李田,想了想,接下来的行动还是要和顶头上司请示下。
  “將主,这次太行群贼下山的不少,周围匪寨必然空了。”
  “白七建议,李魁率人入山后,秦军可发动小范围的试探进攻。”
  “不需深入太远,只要保持五日內的进出山行程,扩大战果即可。”
  说完,就眼也不眨地看著他。
  李田摆手,“新兵营的一切军事行动,白子隨意调度便是。”
  他现在对白七的军事嗅觉,完全是百分百的信任。
  他放手了。
  但……
  白七还是眼皮眨也不眨地看著他,不仅白七,田百將也同样看他。
  “怎么了?我说错了吗?”
  李由茫然,李由不解,李由同样用困惑的眼神看向二人。
  白七长嘆一口气,委婉提醒。
  “將主,您才是新兵营主將,拥有调动全军之责。”
  田百將就比较直白了,毕竟终究是咸阳城里面出来的。
  “新兵营其他百將需要实打实的军功摘掉代理帽子,李將主你更需要。別忘了,李斯大人的交代!”
  白七瞪大了眼睛,歪头斜视田百將,心底自动翻译过来。
  『李田,你也不想让李斯大人失望吧!』
  『李斯,合著我身边其貌不扬的千人將主李田,竟然还有著能直通咸阳的关係?大腿啊!得抱!』
  李田眼底发虚,『我说了我是文官的,不想来,你们都逼我!』
  李田委屈,心虚,凑到白七身边低头耳语。
  田百將瞪大双眼,兴致勃勃,毫无体贴下属自觉。
  “白七,你如实跟我说,入山剿匪非要深入五日路程吗?”
  “三日可不可以?”
  白七张张嘴,认命道:“將主可在入山三日的必经之路设寨,看顾粮道、受降俘虏,居中指挥。”
  李田连连点头,毫无千人將主初见的威武胆魄。
  “田百將!”
  田百將拱手听令。
  “你暂为剿贼先锋,负责协调统辖其他百將队伍。”
  “是,谨遵將主令!”
  这次好了,田百將连前头给他掛“白”氏避讳都给他省了。
  “先说好。”
  白七不放心地交代道:“入山之后,五日撤退行程之內。”
  “你们几个百將怎么打我不管,但是新兵营死伤不能超过十人。”
  “低了,將主这边统一以大功上报,人人得爵;超了,有罪无功!”
  田百將灰色的眼眸闪了闪,见李田迟迟不出头,低头认命道:
  “谨遵,將主令!”
  “好了,先领我去看李魁,他们准备好也该出发了。”
  白七起身要走,田百將头前领路,李由还在耳畔趁机询问。
  “那个,白七,你不去吗?我觉得你指挥的挺好啊?要不你……”
  白七冷著脸,无声拒绝。
  “大秦新兵营的士卒们渴望功勋!比你我百將们,还要渴望!”
  李田乖乖闭上了嘴,抱歉他一生富足,体会不了下等秦民的困苦。
  白七还有话没说。
  不是他不想再立功勋,而是剿匪功劳的上限在那摆著呢。
  他射杀贼寇一百、一千,还是一万,大秦能给到五级大夫爵极限了。
  前者是田百將隱晦提醒他的,后者是他从李田这自己领悟的。
  最主要的是,他感觉,他心疲了,杀不动了,也不想杀了!
  眼前的贼人会流血会喊疼会哭泣……终究不是一款射击游戏!
  ……
  “將主,白百將,田百將!”
  这次都不用李由开口,田百將提醒道:“白百將升为二五百主了。”
  “见过白將主!”
  白七看著一身破旧粗布贼衣,手持残破青铜剑矛的李魁等十数人。
  他眼神发飘,嗓音一时发乾。
  『换了身衣服,秦兵和流贼有什么区別?』
  但很快白七就收回飘散的思绪。
  “骂上,秦狗!”
  “什么?”
  李魁愣住。
  白七手抚秦剑,双眸发冷,一股无形的杀气飘散而来。
  “秦人杀了你父母,烧了你家园,淫辱了你妻子,残杀了你儿女,你一点都不恨的吗?”
  浑身脊背发毛的李魁恍然。
  『是提示你早点说嘛?搞得人心底毛毛的,差点以为你要动手呢!』
  李魁双手攥拳,用力地喊了声。
  “秦狗!”
  “表情不对!”
  “秦狗!!”
  白七苦恼的揉揉眉心,他明白了。
  让这些刚刚被大秦发了田宅婆娘,眼瞅著立功得爵的汉子,表现出苦大仇深,的確是难了点。
  更何况,其中还有小半本来都是秦人,那表情,就差把心不甘情不愿写在脸上了。
  “你们这样不行,算了。一路上多想想悲伤的事情,仇恨的人。”
  “每天睁开眼多骂两遍,多找找仇恨秦国的贼眾,融入进去!”
  『反正是些不靠谱的流贼,应该没啥大问题吧!』
  李魁憋著劲,再次双手攥拳,咆哮道:“秦狗!”
  白七揉了揉短暂耳鸣的耳朵,连连摆手。
  “行了行了,你赶紧出发吧!”
  “再晚下去,追你们的秦兵都该出发了!”
  『这音量,是个人都没心思看表情了吧?!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