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、下雨
  说到了此处,孙大石郑重其事,对著师父说道:“老赵头,那外头的痕跡我也看了。说实话,在黄河里头捞东西这么多年了,我也没见过有这东西能爬出黄河这么远。
  所以阿庆这小子的死,一定有些问题,有问题到了,就算是叫他安寧的走的时候,黄河里头还有东西来寻他。”
  隨后他转脸看著许峰。
  不问师父问许峰:“你看那痕跡,像是甚么?”
  许峰看了一眼师父,见到师父点头,许峰说道:“像蛇。”
  “哎,我就是说,像蛇。黄河里头有蛇没有?黄河里头没有,但是黄河边边子上,那蛇可多得很。
  花的,黑的,白的,甚至在黄河里面游的,还有一种蛇,旁人见到了那一种蛇,怕是顷刻之间就要船翻人亡哦。
  不过你说得对,那外头的痕跡,像是蛇的痕跡,但是像是蛇,不一定是蛇。”
  说到这里,许峰脑子之中陡然想到了一个词。
  『化蛟』。
  说的是蛇过龙门,化作蛟龙的事情。
  特別是大蛇在某一种时刻,走水过桥,升天而起。
  这在许多故事之中都有提及。
  但是孰料,接下来孙师傅说的话,比这些都要叫许峰惊骇,因为就算是把许峰吊在房樑上抽,许峰也想不到这个答案。
  火光之下。
  孙大石靠近了两人,低声说道:“那可能是个人。”
  “人?”
  这一回,许峰死死地蹙紧了眉头。
  儘管他知道在这一方面,眼前的这位黄河捞尸人是专家。
  但是这话说出来,许峰还是有些难以接受。
  暂且不说哪里有人能长成这个样子。
  就是按照许峰所见,这就相当於是將人抽了大量的骨头——眾所周知,蛇属脊索动物门,是有脊椎而无四肢,故而这蛇看起来就是那个样子,脊椎,颅骨,一些小骨头,还有大量的肌肉。
  蛇是那个样子没问题。
  但是人?
  这还不算,许峰想起来了门外面那留下来的巨大痕跡,再退一万步,许峰暂且叫自己接受了这个设定,可是这个样子的人,那他还是“人形”的时候,到底是有多大?巨人?
  再再退一万步。
  人有大的没问题,那相同的,在院子之中小的那些“蛇形纹”,也是人?
  那他们是人的话,前者是不是有些太大,后者是不是有些太小?
  想到这里,许峰脑子乱糟糟。
  隨即他察觉到,孙叔,正在观察他的表现,见到许峰这个模样,他好像是十分满意说道:“算啦,你不理解就算啦,也没事。
  这种事情,百年难遇,你也就是遇见了这一遭。你师父可厉害的很,不算甚么。”
  说到了这里,孙大石也不再继续往下。
  专向师父,问道:“我都说了这么多了,你缝尸的时候,又看到了甚么?你说了准信,我也回去好给渔家村的人交代。”
  “我看到了一股子的害气。”
  师父徐徐说道。
  许峰低下头不说话,因为他记得,师父也是看到了那一张脸,要么那一张脸也属於“害气”,所谓有害之气之属,要么师父不愿意说出来。
  无论如何,那都是师父的思量。
  许峰要做的,就是跟著师父走便是了。
  在这种事情上,还是要和师父共进退。
  不是耍聪明的时候。
  孙大石听到了这话,也不说话了。
  再喝了两碗酒,师父和他喝的酒葫芦都要空了。
  孙大石这才说道:“只有一股子害气么?老赵头,我也实话给你说了,在我看来,和大庆的死法,绝对有问题,在这黄河上,谁死,大庆都不应该死。
  他走的时候,脖子上还掛著河伯符。
  这孩子也规矩得叫人害怕,无事不靠河,上船必祭祀,我实话给你说了罢,我遇见他的时候,就看到他被掛在水里的窝窝子里头。
  窝窝子打转,所以这娃子就好像是站在了水里头一样,就一张脸在外头!
  我过去,远远就看到这娃子睁著眼睛看著我,你晓得我的意思罢?他死了,但是他看著我。
  我的倒吊鉤子勾尸体,不是我夸口,二十几年了,就没有我勾不上的尸体,可是这一次,我这鉤子下了,那窝窝子不放人。
  连著我的船也走不脱,最后要不是其它人也一起来了,我可能也就站在水窝窝子里头了。”
  孙大石说的凶险。
  听得人也觉得害怕。
  许峰在法医学那几本书里头,也见过所谓的“河漂子”。
  但是很明显,这里的河漂子除了死人的属性之外,还多了一些其余的意味,比如说水窝窝子,听起来就是本地的方言,像是黄河里头的暗流漩涡。
  可是这种暗流,不会將人在水中头颅朝上,一直摇晃。
  恰恰相反,这种暗流会直接將人拖拽到水下去,直接淹死,故而不存在水窝窝子可以叫一个人身体都竖立在了漩涡之中,唯独脑袋掛在了上面,不停旋转的现象。
  就在许峰暗自思量之时。
  师父忽而从自己怀里,拿出来了一件东西。
  递给了孙大石。
  师父的手法很高妙,从许峰的角度来看,他连此物是甚么形状都看不到。
  不过孙大石看到了此处,竟然一下就从火堆旁边站了起来说道:“老赵头,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东西?”
  师父徐徐说道:“大庆肚子里。这孩子在最后时候,將它塞到了肚子吞下去了,现在还给你。”
  孙大石听到这话,立刻重新坐了回去。
  不过他也没有伸手去取这件东西,而是不断说道:“这就不奇怪了,这就不奇怪了。
  所以说,这孩子其实是被人害了?不然的话,他为什么会將这个东西塞进了肚子里面?是不是?”
  他问师父,但是师父没有在这事情上说话,许峰也低头喝汤。
  在自言自语了两句之后。
  就看到孙大石看著师父,又看了一眼许峰说道:“好小子,小赵头,你真是有福气了,这样下来,也算是渔家村欠了你师父一个人情。
  你这个师父啊,这次是铁了心要传授给你真本事了!”
  说罢,他又对著师父说道:“这件东西,我不能接手,这样,我明天就去渔家村,有甚么事情,叫他们和你谈。”
  师父点头,说道:“也好,那就睡罢,早睡早起。”
  这一次,偏房之中,就没有许峰的位置了,师父给许峰一套被褥,叫他去高房上睡。
  许峰迴到了高房上。
  躺在床上。
  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
  不过睡到了半夜的时候,许峰听到外面雨落下的声音。
  淅淅沥沥的。
  外头好像下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