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算帐
  “成本六十一?”
  她问道。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林母把本子推回去,靠在椅背上,掰著手指头算:“六十一,刨去人工、炭火、调料、油盐酱醋,还剩多少?”
  “二十多。”
  林峻海说道。
  林母没说话,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来,但眼角的纹路深了一些。
  她站起来,走到灶台边,把抹布拿起来拧了拧,搭在水盆边上。
  转过身,又走了回来。
  “那两只海参没算钱?”她问道。
  “没收。”林峻海说道:“人家自己抓的,不能收。”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林母说道:“我就是说说。”
  林峻海笑了笑。
  林父蹲在墙根,菸袋锅叼在嘴里,烟早就灭了,他还在叼著。
  他听了一会儿,把菸袋锅从嘴里拿下来,在鞋底上磕了磕,磕掉菸灰,往兜里揣。
  “比上班强。”
  他闷声说道。
  声音不大,但院子里安静,谁都听得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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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林母在井台边听见了,没回头,但手里的碗顿了一下,过了一会儿,她继续洗,水声又响起来,哗哗的。
  林峻海把本子合上,站起来,走到保温箱旁边,掀开箱盖。
  里面的冰块化了大半,桶底泡著一层水,凉丝丝的,他把铁皮桶从箱子里提出来,水晃晃荡盪的,溅了几滴在地上。
  他把桶里的水泼在墙角,水渗进石板缝里,湿了一小片。
  桶底还剩几块碎冰,他倒出来,搁在灶台边的阴凉处,明天还能用。
  他把保温箱的盖子敞开,让里面的湿气散一散。
  箱壁上的油毡纸潮乎乎的,麻布也是湿的,他用手按了按,把麻布重新铺平。
  然后他走到烤炉边,蹲下来,用铁鉤子拨了拨炭火。
  炭火烧了一天,大部分已经变成灰白色的灰烬,用手一捏就碎了。
  他把灰烬拨到一边,把还没烧透的炭块捡出来,搁在铁皮桶里,明天还能用。
  炉膛里的灰积了厚厚一层,他用铲子剷出来,倒在墙角的灰堆里。
  林母从井台边走过来,手里端著一盆脏水,泼在墙根,水顺著石板缝流走了。
  她看了一眼林峻海收拾烤炉的背影,没说话,转身回了厨房。
  林峻海把烤炉上的铁网拿下来,铁网是铁匠打的,焊在炉子上的,取不下来。
  他用抹布把铁网上的油渍和肉渣擦了擦,擦不乾净,又拿铲子颳了几下,刮掉焦黑的地方。
  铁网烧了一天,还是温的,摸上去烫手。
  处理好这些林峻海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转过身。
  林母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水,递给他,碗是凉的,水也是凉的,他接过来喝了两口,把碗递迴去。
  “累了吧?”林母问道。
  “还行。”林峻海说道。
  林母没再说什么,把碗接过去,转身回了厨房。
  林父从墙根站起来,把凳子搬回屋里,出来的时候,手里拿著扫帚,把院子里的槐花扫了扫。
  扫帚沙沙地响,花瓣被赶到一堆,黄的白的分不清,堆在墙角。
  “明天还有人吗?”林父问道。
  “不知道。”林峻海说道:“有就来,没有就歇。”
  “开饭馆就是这样,而且游客会越来越多,你不用担心会没人来。”
  林峻海笑著让林母放心。
  他自己知道往后发展会越来越多来嶗山玩儿的客人,有青岛本地的,有外地的游客。
  这几天有时候一天都没有客人,林母是有些担心的。
  林父也点了点头,把扫帚靠在墙边,又蹲回墙根,掏出菸袋锅,装了一锅菸丝,点上,吸了一口。
  菸头上的火光在暮色里闪了闪,红了一下,又暗了,林父白天也一直在帮忙,现在空閒了才抽了一锅又一锅。
  內心其实也为前几天经常没客人而担心。
  “爸,你连续抽好几锅烟了,抽完这锅,別抽了。”
  林峻海看到林父又点上了烟,皱了皱眉头说道。
  “好!”
  林父看了看林峻海回道。
  林峻海走到石桌边,坐下来,把小本子翻开,又看了一遍今天的帐。
  三十三块,加上之前攒的,离买冰箱还差得远,但比什么都不干强。
  他想起孙建国走的时候说的话:“下次有机会,肯定还来。”
  老刘也说:“回头我带同事来”。
  老王说:“下次多待会儿”。
  这些人回去之后,跟朋友同事一说,墨石饭馆的名声就传出去了。
  林母从厨房里出来,端著一碗剩菜,走到灶台边,用盘子扣上,搁在阴凉处。
  她看了一眼林峻海,问道:“想什么呢?”
  “没想什么。”林峻海说道。
  林母没再问,转身回了厨房。
  院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了,槐花从树上落下来,无声无息的,飘在风里,落在石桌上,落在本子上,落在林峻海的肩上。
  他没有去拂,就那么坐著,看著远处的海,海面上灰濛濛的,什么都看不清,只有海浪声,一下一下的,不急不慢。
  林父眯著眼看著院子里的槐树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  林母在厨房里收拾完,走出来,把围裙解下来,搭在门后的鉤子上。
  她在石凳上坐下,看了看林峻海,又看了看林父。
  “今天那两只海参。”她说道:“要是收钱,能收多少?”
  林峻海想了想:“十几块吧。”
  林母点了点头:“那就不算亏。”
  林峻海笑了:“妈,人家自己抓的,不能收。”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林母说道:“我就是算算帐。”
  林父在墙根闷声说了一句:“算那干什么。”
  林母白了他一眼:“不算帐怎么知道赚多少?”
  林父不说话了,把菸袋锅揣进兜里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往屋里走。
  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林峻海。
  “明天早点起来,码头看看。”他说道:“今天蟹不错,明天再看看有没有。”
  “行。”林峻海说道。
  林父转身进了屋,门帘晃了晃,又静下来。
  林峻海把本子合上,站起来,把石桌上的槐花拂掉,风吹过来,又落了几片,落在刚拂乾净的地方。
  他看了看院中的槐花,转身往屋里走,走了两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院子。
  烤炉还架在墙角,铁条泡在桶里,水面上漂著一层油光。
  保温箱的盖子敞著,里面的麻布半干半湿。
  他转身进了屋,门帘在他身后晃了晃,又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