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孙建国又来了
  她喝完水,站起来,从包里拿出那张纸条。
  纸是撕下来的,边缘不齐,上面写著一行字,字不大,但写得很清楚。
  她看了一会儿,把纸条放在桌上,起身去厨房做饭。
  芹菜炒肉,豆腐汤,馒头是昨天买的,热一下就行。
  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,切菜的时候,刀落在案板上,发出有节奏的声音。
  锅里的油热了,芹菜倒进去,“刺啦”一声,香味散开。
  她把菜盛出来,端到桌上,一个人吃,吃了几口,放下筷子,又拿起那张纸条看。
  她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是空白的。她把纸条折好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,夹进去。
  吃完饭,她洗了碗,收拾了厨房,坐到桌前,铺开信纸,拿了一支笔。
  笔尖戳在纸上,顿了顿。
  她想了想,写道:
  “林峻海,你好。我已经到家了……”
  她停了一下,看了看写好的几个字,又接著写:
  “今天谢谢你,嶗山很好看,你讲的那些故事我记住了,下次有机会……”
  她停住了,下次有机会什么?
  下次有机会再去?
  这话写出来,像是她急著要去似的。
  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里。
  又铺开一张新的。
  “林峻海,你好……”
  她写了抬头,又不知道写什么了。
  窗外天黑了,路灯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照在街面上,把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  她放下笔,把信纸收进抽屉。
  明天再写吧。
  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  林峻海骑车直接去了沙子口冰厂。
  冰厂在码头东头,一排灰砖房子,墙上刷著白漆,写著沙子口冰厂几个字,漆有些掉了,但还能看清。
  房子不高,窗户小,门口堆著碎冰渣子,在太阳底下反著光。
  他把自行车支好,走到门口,里面黑洞洞的,机器轰隆隆地响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
  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,穿著棉袄,大热天的穿棉袄,看著就热。
  他手里拿著铁夹子,夹著一块冰,冰是白的,冒著白气。
  “同志,散冰怎么买?”
  林峻海问道。
  男人把冰块往旁边一扔,拍了拍手上的冰渣子:“自己带桶,一桶三毛。”
  “桶有要求吗?”
  “铁桶最好,塑料的也行,別漏就行。”
  男人说道:“要多少装多少,按桶算钱。”
  “能放多久?”
  “看你存哪儿,放阴凉地儿,盖层麻布,一天没问题,要是天热了,化得快。”男人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开饭馆的?”
  “嗯,刚开没多久。”
  “你爸前几天来过,说了一句。”男人点了点头:“用量不大,一天来拉一趟也成。”
  林峻海又问了几句,问清楚了,骑车往回走。
  路上经过村里李木匠家门口,李木匠正在院子里刨木头,刨花捲成一团一团的,堆在脚边。
  林峻海停下车,在门口喊了一声:“李大爷。”
  李木匠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:“峻海?什么事?”
  “想请你做个木箱子。”
  李木匠放下刨子,走过来:“多大的?”
  林峻海比划了一下:“这么大,能放进去一个铁皮桶就行,桶口得露出来。”
  “做什么用?”
  “装冰的,里头垫油毡纸和麻布,外面刷清漆,要好看。”
  李木匠想了想:“行,两天后来取。”
  林峻海又去了趟供销社,买了一卷油毡纸、一捆麻布、一小桶清漆。
  將这些东西送到李木匠这儿。
  回到家,林母正在灶台边择菜。
  “买这些干什么?”林母问道。
  “做保温箱。”林峻海把东西放好:“以后收好货用得著。”
  林母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
  两天后,林峻海去李木匠家取箱子。
  箱子已经做好了,松木的,榫卯结构,结实。
  外面刷了一层清漆,木头纹路清清楚楚,乾乾净净的。
  箱盖严丝合缝,合上之后用手按了按,纹丝不动。
  “好手艺。”林峻海说道。
  李木匠笑了笑,拿抹布把箱子又擦了一遍:“手艺还行,就是眼神不如从前了。”
  林峻海付了钱,把箱子搬回家。
  他在院子里铺开油毡纸,裁好尺寸,垫在箱子底部和四周。
  油毡纸上面铺了一层麻布,麻布是厚的,吸水性好。
  铁皮桶放在箱子中间,周围再塞一层麻布,防止冰块直接接触箱壁。
  林母在旁边看著,没说话。
  弄好之后,林峻海骑车去冰厂,买了一桶冰回来。
  冰块倒进铁皮桶里,盖上麻布,合上箱盖。
  “花这冤枉钱。”
  林母嘟囔了一句。
  “试试能管多久。”
  林峻海把箱子推到院子阴凉处,靠墙放著。
  第二天早上,他掀开箱盖,伸手摸了摸冰块,冰还在,没化多少。
  又过了一天,冰块还有小半桶,到第三天下午,冰块才化完。
  林母没再念叨了。
  她看著那桶冰撑了三天,心里有数了。
  又过了两天,周日,林峻海起得早,把前厅收拾乾净,碗筷摆好。
  他泡了一壶茶,放在院子里石桌上。
  快十点的时候,院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  林峻海迎出去,孙建国一个人来的,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头髮梳得整齐。
  “孙大哥,来吃饭?”
  林峻海问道。
  “吃过了。”孙建国笑著进了院子,看了看四周:“今天来,是有事找你商量。”
  林峻海把他让到石桌边坐下,倒了碗茶。
  “什么事?”
  孙建国放下茶碗,从兜里掏出烟,抽出一根点上。
  “下周日,我想带几个朋友来你这儿聚聚。”他说道:“三家人,六个大人,三个孩子,你看能安排不?”
  林峻海想了想:“能,几点到?”
  “下午一两点吧,早上大家都要准备,还要带孩子,出来不容易。”
  “行。”林峻海从柜檯里拿出小本子和笔,翻开,在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。
  “孙大哥,一共九个人,六个大人三个孩子,对吧?”
  “对。”
  “有孩子不能吃太辣的。”林峻海说道:“我提前备点清淡的,有没有人不吃的东西?比如有人不吃羊肉、有人不吃海鲜?”
  孙建国想了想:“没有。就是有人不太能吃辣,你少放点辣椒就行。”
  林峻海在纸上记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