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八败之交
  “爸。”
  江陵等老爹抽完一支烟才开口,想著他应该平復下来了吧。
  “嗯?”
  江爸掐灭菸头,示意儿子继续说。
  江陵斟酌著用词,缓缓道:
  “你们期望我有出息,这份心情我能理解,同时也向你们保证,上高中后我会更加努力。
  “只是,能不能考大学,关键还得靠个人。
  “是否就读重点高中,乃是其次。
  “我的意思是说:
  “上学很重要,但过日子更要紧。
  “爸,您没必要为此到处借钱。”
  眼见江爸目光变幻,危险气息越来越浓,江陵话音一转:“我並非劝您放弃念头,就是觉得咱们要换个思路。
  “您看,离开学还有近五十天时间。
  “我们可以另外想办法嘛,说不定开学前赚到钱了呢?”
  到得此时,江爸的脸色已有所缓和。
  江陵趁热打铁,道:
  “如果开学前搞得出钱,我就听你们的,直接去县城上高中。
  “实在凑不齐的话,镇里上学也不是不行。
  “到时候,还能和二姐一起上学。”
  最后那一句,是委婉劝告老爹老妈,別打二姐輟学的主意。
  “唉!”
  江爸久久无言,末了才嘆道:“都怪爸爸能力不够,没能给你好一点的条件。”
  听这意思,算是默许了江陵的说法。
  不答应又能如何?
  要真有其他办法,哪用坐在这里商量。
  “爸,千万別这么说。”
  江陵见老爹情绪低落,立马给他打气:“您养活咱们一家六口,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,已经强过大多数人了。
  “在我心里,我爸可是最伟大的。”
  江爸闻言一怔,忍不住大笑。
  “哈哈哈。”
  江妈给儿子投来讚许的眼神。
  心说,小陵懂事了啊!
  或许是溺爱心理作祟,在江爸江妈心目中,儿子从来都是最好的,以至於没注意到江陵的转变。
  十点刚过,看电视的姐妹三人回来了。
  一家人回屋睡觉。
  江陵迈步进入臥室,橘黄色的灯光有些昏暗。
  他感觉不到困意,索性一屁股坐在床头,好好打量房间。
  正对面,是一张断腿的书桌。
  底下垫了四块青砖。
  门边並排摆著两口陶瓷大缸,缸口直径起码半米。
  江陵知道,里面装的都是粮食。
  靠墙一侧是单人床,衣柜是没有的,衣服收纳在窗边那口大箱子里。
  床头墙上贴有两张明星海报。
  江陵仔细看了看,竟是周华建和李佳欣。
  “原主喜欢这一款吗?”
  不得不承认,当年的李佳欣是很多少年心中的女神。
  江陵收回目光,又一次想骂原主自私。
  他住的这间臥室不小,少说12平米,而对面姐妹三人,却挤在一间不足8平米的房內。
  “畜生啊。”
  江陵骂骂咧咧中找来纸笔,坐到书桌前。
  “我该去哪里弄第一桶金?”
  一天下来没什么实质的收穫,他只觉有些头疼。
  最快的渠道不外乎倒货、股票……
  倒货需启动资金,股票就別提了,他前世不玩这个,了解不多。
  或者说根本不懂更准確一点。
  更何况,这年头开启炒股帐户是有严格要求的,以中海证券为例,最低得存款5000元。
  有那个钱,我做別的不行吗?
  要是穿越回来的时间早两年多好,还有机会抢到『92发財证』。
  江陵甩了甩头,拋开杂念。
  他要趁著现在脑子清晰,把未来一些大事记录下来。
  比如:
  从windows98开始,计算机正式进入普通人视线。
  同时,网吧渐渐盛行。
  1998年,新浪、搜狐、网易门户网站上线;
  1998年,联眾游戏出现;
  1999年,qicq上线,同年阿里巴巴集团成立;
  2000年,中海第二条地铁开通运营;
  2000年,百度成立,2001年搜寻引擎上线;
  2001年,911事件;
  2002年,申办奥运会、世博会成功;
  2003年,淘宝创立;
  2005年,房价第一次上涨;
  2006年……
  2011年,比特幣开始在国內买卖;
  上述內容,都可能带来赚钱机会,江陵担心时间长了有所遗忘。
  事实上。
  他也只记得一些曾经关注过的大事件。
  且仅有一个大方向,其中很多记忆还是模糊的。
  没办法,谁能想到自己会回到90年代?
  江陵担心这份笔记被人看到,並未直接书写,而是用一种只有他能读懂的鬼画符记录下来。
  然后整张撕下,夹在初三歷史课本中。
  或许以后,这张纸將成为他的发財密码。
  那么……
  接下来几年,就是他攒资本的时间。
  临近十二点,他才睡去。
  翌日。
  江陵起了个大早。
  用搪瓷杯刷完牙,再洗过脸后,他独自来到离家400米的小溪旁。
  整个脑子里都想著做生意一事。
  卖冰棍就算了,赚钱太慢,只能当做体验。
  “要不,抓鱼和泥鰍黄鱔卖给饭店?”
  江陵念头刚起就被自己否定。
  他盯著小溪看了片刻,自嘲般笑道:“就这小河沟,最大的鱼还没三寸长。”
  至於卖泥鰍黄鱔……
  也不靠谱!
  乡镇饭店不比县城,很少有做这道菜的。
  也就是说,大量捕抓后未必能卖出去。
  “是时候进城一趟了。”
  江陵有所决定,打算去县城跑跑,找点灵感或启发。
  吃过早饭,江爸江妈戴上草帽扛著锄头出门,大姐二姐每人背个背篓,想必是去除草翻地。
  江陵一直留意父母的神色。
  多次观察没发现异样,才確定昨晚那番话两人听了进去。
  他放下心来,考虑要不要今天走。
  “你又要出去?”
  江姍儿冷不丁问了一句。
  “是啊,晚点就走。”
  江陵不明所以,如实答道。
  “那个……能不能带上我?”
  江姍儿支支吾吾半晌,说出这话后呼出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  “哦?”
  江陵大感诧异,不清楚妹妹的心思。
  难道因为几颗糖,就让她改变对我的態度?
  这丫头未免太好骗了点吧?
  但他没有丝毫犹豫,当即应下:“好啊,那和姍儿一起。”
  难得的机会和妹妹培养感情,江陵岂会拒绝。
  “嗯,等我把衣服洗完。”
  “我帮你!”
  兄妹二人说干就干,打水、洗衣服、晾晒,耗费四十多分钟,全部完成。
  “可以走了。”
  江姍儿有些兴奋,只当是出去玩耍。
  她的想法很简单,哥哥愿意接纳自己终归是好事,终於不用像往常一样,一个人孤零零看家。
  至於哥哥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?
  管他呢,只要不欺负我就好。
  “稍等一下。”
  江陵回房翻找半天,出门时手上多了一个尿素袋。
  这是为装酒瓶和旧凉鞋准备的。
  没错,他打算带妹妹去卖冰棍。
  一来,在没找到生財路子前,能赚一分是一分。
  蚊子再小也是肉!
  他现在穷,没资格看不上这点钱。
  二来嘛,可以丰富小妹的见闻。
  去县城哪有陪妹妹重要,早一天晚一天不会误事,明儿个再说。
  “拿袋子干啥?”
  江姍儿不解,抬头望向天空:“应该不会下雨。”
  她还以为哥哥拿尿素袋当雨衣用。
  “先保密!”
  江陵咧嘴一笑:“待会儿给你惊喜。”
  “真的?”
  江姍儿眼中闪过一缕精光,两只眼睛笑得像月牙儿。
  江陵看得心疼,好久没在小妹脸上见过笑容。
  “走走走,快走。”
  江姍儿催促,当先朝院外跑去。
  ……
  快到街上时,迎面走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  离得近了,双方都看清了对方。
  “钱晓洪?”
  江姍儿面色微变,对此人心存惧意。
  因为哥哥和他打过架。
  来人下意识停步,鬼使神差般拦住兄妹二人去路。
  钱晓洪身强体壮,17岁的他身高近一米八,给人一种凶悍的感觉。
  江陵自然认得他。
  严格说来,他俩的关係非常亲密,可谓是八败之交。
  互殴八次,江陵败了八次。
  事情起因颇有戏剧性。
  钱晓洪与二姐江可芸是初中同学,且对后者有好感,常常往二姐身边凑。
  谁知……
  看似温柔的江可芸並不好惹,直接告到老师那里,说钱晓洪总骚扰她,耽搁学习。
  结果不必多说,那小子被老师批评了。
  他觉得自己很冤,必须找个人出气。
  老子惹不起你江可芸,欺负你弟弟总成吧。
  於是某一日。
  江陵在放学路上被截了。
  他从小娇生惯养,脾气还大,哪能惯著对方,立马开干。
  那时的他似乎忘了,钱晓洪大他两岁。
  二人第一次干仗,江陵被揍得哭爹喊娘。
  “江小子,有种別找你爸妈告状,否则还揍你。”
  “谁告状谁是孬种,等我下次报仇。”
  一个月后,江陵再败。
  总之,初三上学期,他被揍了整整八次。
  终於在又一次鼻青脸肿后,惊动了双方家长,钱晓洪妈妈亲自带著儿子登门道歉。
  江姍儿就是在那时认识这傢伙的。
  然而……
  始作俑者江可芸得知后,並未对弟弟生出愧意,反而有点幸灾乐祸。
  她早想揍这只米虫,如今也算得偿所愿。
  “怎么,你有事?”
  江陵面色平静,记得这货没考上高中,常在外瞎混。
  “有事如何,没事又如何?”
  钱晓洪微怔,以挑衅的口吻回道。
  他目光不善地打量兄妹俩,才大半年时间未见,江小子脾气见涨啊,好像不怕我了。
  “有屁就放,没事的话……”
  江陵双眸微凝,猛地爆喝道:“给老子爬!”
  他体內住著成熟的灵魂,自然没必要和一个年轻小伙较劲。
  说实话,小孩子打架那点事真没放在心上。
  但是。
  现在的江陵顶著原主皮囊,对方还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,这就无法答应了。
  “你找死?”
  钱晓洪当即就懵了,吼道:“信不信老子……”
  “砰!”
  回应他的,是一个砂锅大的拳头。
  “哎呦。”
  钱晓洪腹部中拳,顿觉一股巨力涌入体內,疼得他呲牙咧嘴,额头冷汗直淌,整个人如弓形弯下腰去。
  “好狗不挡道。”
  江陵拍了拍手:“以后没事別在老子面前嘚瑟。”
  他转身看向小妹:“姍儿,我们走。”
  江姍儿呆呆地看著钱晓洪挨打,眼中有光。
  原来哥哥在外面如此霸道!
  她没来由地一阵欢喜,好像有点崇拜哥哥了。
  后方。
  钱晓洪望著兄妹二人背影,半天没回过神来,那小子的劲儿这么大?
  他並不知晓,江陵已对他手下留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