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胡萝卜加大棒,收服梁从政
  赵似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窗欞外的天色上。
  天色已经大亮了,晨雾散尽,露出灰濛濛的天穹,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雪。
  殿內安静了片刻。
  赵似忽然收回目光,看向梁从政,语气幽幽的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问他。
  “从政啊,你说端王怎么那么不懂事呢?”
  梁从政心头猛地一跳。
  赵似继续说道,语气不咸不淡:“身为亲王,公然招妓,搞得人尽皆知。朕想保他,都不好保啊。”
  梁从政站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。
  他垂下眼帘,脑子飞速转著。
  官家忽然提起端王……是什么意思?
  跟自己说,想保端王?
  难道官家真的仁厚至此,对那个差点抢了自己皇位的亲王,还想著宽容?
  梁从政心中念头翻涌,面上却不动声色,试探著开了口,语气小心翼翼。
  “官家,您是天子。这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官家想保谁,自然是官家说了算。”
  话音未落,赵似的脸色便沉了下来。
  他眉头猛地一皱,冷哼一声。
  “你是什么意思?你是想让朕这个皇帝,带头违反大宋律法?”
  梁从政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  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,额头磕在砖地上,咚咚作响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  “奴……奴婢不敢!奴婢绝无此意!官家明鑑,奴婢只是……”
  他说不下去了,伏在地上,浑身发抖,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。
  梁从政趴在地上,心里又惊又悔。
  他方才那话,確实说得不妥。
  什么叫“官家是天子,想保谁就保谁”?
  这不是暗示皇帝可以凌驾於律法之上吗?
  这等话若是传出去,別说官家饶不了他,就是御史台的言官们,也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。
  可他这会儿总算回过味来了。
  赵似哪里是想保端王?
  这分明是想整死端王!
  什么“朕想保他,都不好保”——话里话外的意思,不是要保,是要问自己的態度,是要看看自己站在哪一边。
  而跟自己说这些,不用想,肯定是有事想让自己去办。
  梁从政趴在地上,脑子飞速转著,斟酌著词句,缓缓开口。
  “官家,奴婢……臣以为,端王此举,咎由自取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见赵似没有打断,便又壮著胆子继续道。
  “官家乃圣明天子,又刚继位大宝,若为了端王违反大宋律法,恐朝局不稳,人心不安。臣以为……当依法处置,以正纲纪。”
  赵似听完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  他没有接这个话茬,只是看著跪在地上的梁从政。
  “你怎么又跪下了?朕又不是吃人的大虫,你那么怕干什么?”
  梁从政一愣,不知道该不该起来。
  赵似继续说道,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。
  “还有,朕方才说了,別自称『奴』了。你没听清么?”
  梁从政这才慌忙站起身来,垂手而立,连连点头。
  “臣……臣知错了。臣以后定然不会再犯。”
  赵似看著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,忽然笑了笑,语气缓和了下来。
  “朕这次就不追究你蛊惑君王违法的罪名了。”
  “但切记,不能有下次。懂么?”
  梁从政心中巨震,浑身冷汗淋漓。
  蛊惑君王违法?
  这罪名放到歷朝歷代都是杀头的大罪。
  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。
  他知道官家这样做无非就是告诉他,他的命,只在皇帝的一念之间。
  听话可活,不听话,就得死。
  想到这,他连忙郑重说道。
  “臣愿为官家效死。”
  赵似听到梁从政的表態后,很是满意,隨后开口道。
  “朕有一件事想让你去办,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帮朕办?”
  梁从政心头一凛,当即躬身,语气郑重。
  “官家的话就是圣旨,臣拼死也会办成。官家只管吩咐便是。”
  赵似“嗯”了一声,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殿顶的横樑上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  沉默了片刻,他才开口。
  “朕在简王府的时候,有个贴身內侍,自幼陪朕长大,叫冯成。”
  梁从政点点头,没有说话,等著下文。
  “他现在还在简王府里。”
  赵似收回目光,看向梁从政,“朕想让他以后跟著你,学学规矩,长长见识。”
  梁从政心中微微一沉。
  赵似这个安排……
  让自己的贴身內侍来跟著自己学规矩?
  这是打算让那个人,以后来接自己的位置?
  梁从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。
  他在內侍省熬了三十年,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。
  入內內侍省都知,內侍之首,掌皇宫內外一切事务,管著几千號內侍宫女。
  这是他用命换来的,用几十年的小心谨慎、如履薄冰换来的。
  可现在,新君刚登基,就要安排自己的人进来,跟著自己“学规矩”。
  学完了呢?
  学完了,自己的位置还给不给留?
  梁从政心中翻江倒海,可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。
  他是內侍,是皇帝的家奴。
  皇帝想怎么办,他就得怎么办。
  没得选,也没得反抗。
  从进宫的那天起,他就知道这个道理。
  梁从政深吸一口气,压下了心中所有的不甘与苦涩,躬身拱手,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  “臣遵旨。臣必当不负官家所託,尽心竭力教导冯成。”
  赵似点了点头,又道:“你先將他接进宫来,朕有事要跟他说。”
  “遵旨。”梁从政躬身领命,转身便要往外走。
  “从政。”
  赵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疾不徐。
  梁从政脚步一顿,连忙回身,垂手恭立:“官家还有何吩咐?”
  赵似看著他,语气平静:“以后,你便跟在朕身旁伺候著吧。”
  梁从政愣住了。
  他站在原地,张著嘴,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。
  跟在官家身旁伺候?
  那岂不是……御前都知?
  这可是比入內內侍省都知更近的位置!
  虽说品级未必高多少,可能天天待在皇帝身边,那才是真正的內侍第一人!
  官家这不是要搞掉自己……
  官家这是要重用自己啊!
  梁从政心头狂跳,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狂喜,又从狂喜变成了感激。
  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声音里带著几分哽咽。
  “臣……臣叩谢官家隆恩!臣必定肝脑涂地,死而后已!”
  赵似摆了摆手,语气淡淡的:“去吧,朕在这等著。”
  “是是是!臣立马去办!立马去办!”
  梁从政连连点头,站起身来,倒退著出了偏殿。
  转身的瞬间,他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,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笑意,快步往廊道尽头走去。
  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  赵似坐在椅子上,低头看著手中那根青黄色的竹杖,沉默了片刻。
  殿中炭火烧得正旺,暖意融融。
  “赵佶啊赵佶……”
  他喃喃自语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  “你这个后患,朕该怎么解决掉你呢?”
  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。
  “呵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