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諏访湖上的美人
  湖畔的船宿里空无一人,几艘小木船系在栈桥边,隨著水波轻轻摇晃。
  他在栈桥上站了一会儿,却见不到船家,正打算返回旅舍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  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美人从湖畔的小径上走来,身后跟著四个年轻的武士。
  女人也看向了他,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。
  林义见过的武家女眷不少,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物。
  这女人倒是胜过此地景色太多。
  眉如远山,眼若寒心,鼻樑秀挺,只是略施粉黛便是天人之姿,再配上那种冷艷的神態,让人不禁羡慕娶她的人。
  他是游玩来了,只穿简便服装,在女子眼中形如浪人。
  “你是何人?”美人看他的样子充满警惕,声音清清冷冷的。
  “在下只是个行商。途经此地,想在湖上游览一番,却找不到船家。”
  美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,微微蹙眉。
  “今天只我一人游湖。”
  富婆包场?那不得不白嫖了!
  林义隨即恬不知耻地笑道:“那可否带在下一程?”
  美人对林义的自来熟全无反应,他身边的一个武士拔刀喝道:“大胆,你若再胡言乱语,可別怪我等手下无情。”
  林义瞧了瞧那四颗矮葱,並不將他们放在眼里。
  这些武士未佩戴家纹,也不知那位美人是何处的大家闺秀,若是日后想看她两眼,总得知道个去处。
  美人却只是淡淡看了林义一眼,便转过身去,踩著栈桥款步登上一艘渔船。
  木屐从下摆中探出,雪白的足袋隱隱看得见脚趾的轮廓。
  她刚一踏在船上,船轻轻一晃,她踉蹌间,踩出了几声脆响。
  林义听得如痴如醉,此刻只想化作那艘小船被狠狠践踏。
  两个武士跟著上船,一人横刀立在船舷边,挡住林义的视线。
  哎!別挡著我看美人!
  另一个武士解了缆绳,竹篙在岸石上一点,船身眼看就要离岸而去。
  与美人同游,多是一件美事!
  林义没想过一亲芳泽,只是单纯想要欣赏美人!
  “御室山上,峰头残雪消融尽,諏访湖上,水鸟双飞,独留孤影。”
  那美人回过头,目如遥星。
  湖风吹起她的袖口,她一手按住衣袖,一手撑著船舷,像是一只被惊扰的白鹤,打量著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。
  她樱唇轻启,出口却是汉诗。
  “渔火微茫处,浪花频拂岸。不知何所思,殷勤湿石畔。”
  战国时代可不比平安时代,掌握汉语的人不多,如此漂亮还有才……
  不对,这不是骂自己舔狗吗?
  但只舔一个叫舔狗,美女我都舔,就算不得舔狗。
  他骂的是別人。
  距离諏访湖近的,只有諏访氏和其分支高远氏。
  这女人多半是諏访家的人。
  而战国时期武田家能被称作绝美的女人,只有諏访夫人了。
  信玄为了篡夺信浓豪族的基业,把半数的豪族都变成了自己的一门眾。他强娶了諏访赖重的女儿,生下了諏访胜赖(武田胜赖)继承諏访家。
  諏访夫人几年前就应该病逝了,这女子多半是諏访夫人的姐妹。
  林义於是问道:“小姐可是諏访家的女眷?”
  船上的美人再次背过身去,倒是那横刀而立的武士神色一凛,手中刀锋又抬高了三分。
  “在下並无恶意。只是想上船欣赏一下这里的湖光山色罢了!”
  “放肆!”
  那四个武士终於忍不住了,从船上一跃而下。
  林义嘆了口气。
  “本想和你们盘盘道,罢了,剑道也是道……”
  他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蹭蹭船,却被人看得如此下流。
  四名武士刀光交错,封得严丝合缝。
  这是把自己当作战场上的大將,组团討取啊!
  諏访家到底是名门,剑道的底蕴还是有的,只是不多。
  林义抽出刀来,刀背斜挑,正中正前方那人刀鐔下方三寸处。那人手腕一麻,武士刀脱手飞出,“噗通”一声落入湖中。
  借这一挑之势,林义身形侧转,刀背顺势砸在左翼武士的肩井穴上,那人闷哼一声,半边身子都软了。
  剩下两人刀锋已至,林义矮身一滑,从两人刀势的缝隙间穿过,眨眼之间刀收入刀鞘中。
  那两人还未转过身,便各自吃了一记手刀,晕了过去。
  剩下那两人还要纠缠,林义也不恋战,弯腰拾起栈桥边那根被扔下的竹篙,撑杆一跃,落地瞬间又在岸石上一点,渔船顿时飘出三丈。
  那两人连忙要去解开其他的渔船,女子却出声道:“你们在此等待,由他当船夫吧!”
  林义也笑著嚷道:“我只想游湖,当船夫倒也无所谓。”
  竹篙入水,船身微微一盪,便朝著湖心滑去。
  “小姐叫什么名字?”
  “湖衣……”
  “好名字,湖的衣裳吗?的確是相得益彰!”
  “先生刚才出口成章,看上去也是风雅的人物,为何又如此蛮横……”
  “是你手下先动的手啊!”
  胡衣不再答话,即便刚才说话时,她也不肯正脸相对。
  林义觉得没了趣味,於是专心赏玩著景色。
  船行到湖心,諏访大社的四座神社便尽收眼底了。
  上社本宫踞在守屋山麓,从湖心望去,只看得见檜皮葺的屋顶从苍翠的杉林间探出一角。
  前宫则隱在雾靄里,只露出一段石阶,苔痕斑驳,仿佛自神代起便无人踏足。
  湖对岸的下社春宫与秋宫隔著一道浅浅的湾汊相望,朱红的鸟居在薄暮里暗沉沉的,被湖水衬得像两滴血痂。
  林义自言自语道,“都说諏访大社没有本殿,神体就是这座守屋山,和那几棵千年的杉树。別的神社供的是神像,这里供的是山本身。有意思。”
  湖衣没有接话。
  林义也不恼,自顾自地又看了一会儿。
  最终他还是看腻了风景,躡手躡脚地走到了女子身旁,探出头看了一眼。
  女子身子微微一颤。
  这一看,林义差点笑了出来。
  湖衣眼眶微红,鼻尖也泛著淡淡的粉色,几颗泪珠正顺著脸颊无声地滚落。
  她死死咬著下唇,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  原来刚才她一直背对著自己,不是在摆架子,是在偷偷地哭。
  这哪儿是什么高冷美女,也太可爱了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