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一章 秘术
  “喂喂餵。”
  周元皱眉,看向廖忠,问道:“治病拿钱,天经地义。你该不会是不想付诊金吧?”
  “虽然说医者仁心,但你这空口白牙嘴一张,我费心巴力的忙前忙后。空手救人性命,医者当饿死啊!”
  廖忠站在茶几旁边,居高临下地看著沙发上这个黑著脸的少年。
  他忽然笑了一声,然后一屁股坐回沙发上,把茶几上那根烟叼进嘴里,也没点,就那么干叼著。
  廖忠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,重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周元。
  “周元是吧?”
  他叼著没点的烟,声音有些含混。
  “现在我倒是真有点相信,你能治好蛊童了。”
  廖忠將那根烟在嘴里转了两圈,然后一把將它从嘴上薅下来,往茶几上一拍。
  “说吧,多少钱?”
  他大手一挥,语气豪迈道:“只要你能把蛊童给我治好了,价钱你隨便开。公司这边批不下来的,我个人掏腰包补给你。”
  周元却摇了摇头。
  “我不要钱。”
  廖忠愣了一下,眉头皱起来:“不要钱?那你要啥?”
  周元看著他,脸上露出一个笑容。
  那个笑容怎么说呢,带著几分少年人的靦腆,又有几分不好意思。
  像是一个孩子在跟长辈討要一件他惦记了很久的心爱之物,又难以启齿开口。
  廖忠看著这个笑容,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慌。
  他在异人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,跟人打交道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。
  什么老狐狸小狐狸,他没见过?
  但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年,笑起来的时候,那双眼睛里的贼光,让他这个见惯了风浪的老油条都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  “诊金不多,就三个条件。”
  周元伸出三根手指。
  廖忠没说话,等著他往下说。
  “第一个条件。”周元收起两根手指,只剩一根食指竖在空中,“我要茅山秘术,大开剥。”
  廖忠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  “大开剥?”
  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,愣是没从记忆里搜出任何相关的信息。
  茅山派的手段他知道不少,符籙、驱邪、镇鬼,但“大开剥”这三个字,他头一回听说。
  “这是什么手段?没听说过啊。”
  周元似乎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,放下手指,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。
  “所谓大开剥,其实在《西游记》里就有记载。”
  廖忠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  《西游记》?
  他一个华南大区的负责人,正儿八经地在办公室里跟人谈治疗方案,结果对方跟他扯起了话本小说?
  周元没管他的表情变化,继续往下说。
  “《西游记》第四十六回,唐僧师徒路过车迟国,跟虎力、鹿力、羊力三个妖怪赌斗。其中两场赌斗,一场是砍头,一场是剖腹剜心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背诵起原文来。
  “那大圣径至杀场里面,被刽子手挝住了,捆做一团,按在那土墩高处,只听喊一声『开刀!』颼的把个头砍將下来。”
  “又被刽子手一脚踢了去,滚了有三十余步。行者腔子中更不出血,只听得肚里叫声『头来!』”
  “这一段是孙悟空的砍头。后一段,是剖腹。”
  “孙行者剖开肚腹,取出五臟六腑,清洗乾净之后再装回去,腔子合上,毫髮无伤,那鹿力大仙也学他时,肠臟被鹰叼了去,气绝身亡。”
  “只不过,孙悟空施展的是续头接体的地煞术,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。”
  廖忠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。
  “然后呢?”
  他的声音里压著一股子火气:“你要告诉我,那三个妖怪学过的,就是什么茅山大开剥?”
  “对。”
  周元点了点头,神色认真:“三怪学过这门手段,书中原文就是这么写的。”
  “砰。”
  廖忠一掌拍在茶几上,把那只白瓷菸灰缸震得跳了一下。
  “你莫不是拿我开涮呢?”
  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疤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动:“话本小说上记载的东西,你让我上哪儿给你找去?谁能给你找出来?”
  周元面对他的怒火,表情纹丝不动。
  “不是传说,是真的。”
  他的声音很平静,让廖忠的怒火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软塌塌地使不上劲。
  “因为我师父王子仲,亲眼见过。”
  廖忠愣住。
  他张著嘴,那只拍在茶几上的手掌慢慢收了回来。
  王子仲,当今大国手。
  如果是王老爷子亲眼所见,那这件事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  周元看著廖忠,继续解释道:“神州传统方术体系中,分有山、医、命、相、卜五类。”
  “这五类方术涵盖的东西极广,除了眾所周知的那些手段之外,还有大量秘不外传的独门之法。大开剥,便是道医一门的顶尖手段。”
  “道医?”
  廖忠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  “道医一门,源远流长。祝由科是道医,符水治病是道医,炼丹服饵也是道医。大开剥与寻常医家手段不同,它不靠药石,不靠针砭,靠的是一种特殊的咒水。”
  周元给廖忠讲述了一件事情。
  “上世纪五十年代,京城有一位病人得了绝症,腹內生了一颗极大的肿瘤。当时请了不少名家国手会诊,其中便有茅山派的一位长老。”
  “那位长老用的,就是大开剥。”
  廖忠不知不觉坐直了身子,听得极为仔细。
  “他剖开病人的腹部,取出肿瘤,然后將创口合拢。皮肉完整如初,没有缝针,没有出血,病人手术后就能下地行走。”
  周元说到这里,不由得嘆了口气。
  “当年我师父还年轻,没有国手的名號,只能踮著脚在人墙外面看。他说那位茅山长老的手法极快,开腹、取瘤、合拢,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工夫。”
  “我师父是个好医成痴的人,事后专门备了重礼拜上茅山,想学这门手段。结果被人客客气气地撅了回来。”
  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廖忠脸上:“这件事,算是我师父的遗憾之一。”
  廖忠听完,没有说话。
  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  只见廖忠揉了一把脸,感觉牙疼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