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引煞
  在三千多年前,玄元宗曾有一位名为周珩的金丹真君。
  此人便是北冕城周家的始祖。
  北冕城是宗门赐予他的封地,世人皆称其为北冕真君。
  彼时的周家,依託周珩这位金丹真君,盛极一时,风光无两。
  可自北冕真君坐化之后,周家便彻底走向没落,往后两千多年,再也没能诞生出一位金丹修士,昔日荣光尽散。
  所幸玄元宗感念周珩昔日为宗门立下的汗马功劳,每隔百年都会赐下一枚筑基丹,庇护周家一脉。
  也正因这份宗门照拂,即便北冕城周家衰败不堪,却依旧能勉强维持家族传承,始终有筑基修士坐镇,不至於彻底断绝消亡。
  时至今日,周家仍有三位筑基修士撑著场面。
  只是这三人资质一般,属於勉强筑基,最年轻者都已经过了二百五十岁。
  其家主更是年过三百六十岁,寿元將近,时日无多!
  周宣作为周家这一代的新生代子弟,天赋並非顶尖。
  在他之上,还有一位修为达到练气后期的堂哥。
  二人皆是家族倾尽资源重点培养的筑基苗子,肩负著振兴家族的重任。
  他们一旦有人筑基成功,便有可能成为下一代的周家家主!
  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  即便没落,这传承三千余年的金丹家族,依旧有三名筑基修士坐镇,底蕴不容小覷。
  至於宗门每百年赐予一枚筑基丹?
  每个金丹家族都有。
  宗门赏赐,可庇佑家族五千年时间!
  这也是玄元宗这般势大的重要原因。
  宗门上下,团结一心!
  只要尽心尽力为宗门做事,就会被宗门照拂家族,生生不息。
  不少金丹家族,因此重新崛起,出现新的金丹真君!
  將北冕城周家的底细尽数摸清之后,孟成心中悄然泛起几分凝重。
  若是自己在斩业台上斩杀周宣,必定会彻底得罪周家。
  以周家的底蕴,绝不会善罢甘休!
  想要彻底化解这场危机,自己至少要拥有筑基实力,方能无所畏惧。
  看来,在成功筑基之前,自己行事需格外谨慎,儘量避免前往宗门偏僻之地,以防周家暗中报復。
  在门规面前,玄元宗上下眾生平等。
  至少,在成为金丹真君之前,眾生平等!
  ……
  密室內,一盏幽灯微光摇曳,孟成沐浴更衣,净手清心后,盘膝端坐於蒲团之上。
  小院內外的防护阵法早已尽数开启,將外界一切气息、声响彻底屏蔽,確保修炼之时不会被任何人惊扰。
  脑海中自动浮现《血煞归元经》的功法。
  此功法分为三重——引煞、炼体、归元!
  “当——”
  “当——”
  “当——”
  “当——”
  大富翁棋盘中,钟鸣声响起,清灵音波缓缓洗涤著孟成的神魂,也將孟成带入修炼的最佳状態。
  按照功法记载,他先以自身灵气为引,缓缓勾动体內潜藏的血煞之气。
  那些因先前吞服大量海兽蛋,被他强行压制在经脉深处的血煞之气一经牵引,瞬间如同蛰伏的凶蟒甦醒,顺著经脉疯狂躁动起来,暴戾之气扑面而来。
  第一重——引煞!
  引煞入脉,如万针穿体。
  炼煞归心,似烈火焚身。
  循周天三百六十五处窍穴,涤盪浊气,淬炼灵脉,痛极则生,痛极则强!
  孟成屏气凝神,小心翼翼地牵引一缕微不可查的血煞之气,从丹田边缘缓缓引入主经脉。
  可煞气刚入经脉,一股刺骨灼痛便骤然炸开!
  这股血煞之气狂暴、阴寒、桀驁,全然不受掌控,好似无数根细小钢针,疯狂扎刺、刮擦著经脉內壁,痛感瞬间席捲全身。
  “呃——”
  孟成喉间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,额角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,顺著下頜滑落。
  寻常修炼的灵气温润柔和,可血煞之气截然相反。
  所过之处,经脉阵阵抽痛,皮肉之下仿佛有万千毒虫疯狂啃噬,又热又麻,酸胀刺痛之感交织,难忍至极。
  他不敢分神,死死咬紧牙关,稳住动盪的心神,一点点约束这股狂躁的煞气,沿著经脉缓缓流转。
  煞气每向前行进一寸,经脉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原本通畅顺滑的灵脉,如同被粗糙砂石反覆碾磨,疼得他身躯微微颤抖,却依旧纹丝不动。
  《血煞归元经》的玄妙之处,便在於以秘法炼化凶煞,將狂暴不羈的煞力磨顺、提纯,再反哺肉身筋骨,实现脱胎换骨的蜕变。
  孟成凝神守一,全力运转心法,將自身灵气尽数缠上那缕煞气,如同驯服烈马一般,强行约束、揉碎、炼化。
  煞气被灵气层层包裹,却依旧疯狂挣扎,横衝直撞,搅得他体內经脉、丹田翻江倒海,一阵强过一阵的剧痛不断袭来。
  不过片刻功夫,他周身衣衫便被冷汗彻底浸透,紧紧贴在背上,脸色先是泛起一片病態苍白,隨即又涌上一股暴戾的暗红血气,神色看著极为骇人。
  体內煞气与灵气不断碰撞、交融,经脉时而胀麻难忍,时而刺痛钻心,时而冰冷刺骨,时而灼热如焚,数种痛感交织叠加,痛苦程度远超寻常修炼万倍。
  这便是此功最磨人之处,引煞、炼煞、化煞的每一步,都如同在骨血之上动刀,受尽煎熬。
  孟成牙关紧咬,意志坚如磐石,分毫未有退缩。
  在这一刻——
  他想起自己八岁拜入玄元宗时,满心的踌躇壮志!
  他想起十八岁那年,在宗门道院所遭受的冷眼排挤!
  他想起二十八岁,始终卡在练气三层,前路茫然的无助!
  他想起三十八岁,沦为杂役弟子时,受尽的屈辱与轻视。
  想起张铭……
  想起周宣……
  想起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!
  慢慢的,孟成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撑住!
  ……
  不知熬过多久,当第一缕血煞之气终於被彻底炼化,顺著经脉融入周身窍穴之中时,孟成紧绷的脸上,终於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  对此刻的他而言,世间再没有比修为稳步精进更值得欣喜的事。
  万事开头难。
  只要成功將第一缕血煞之气融入经脉窍穴,后续修炼便有了章法。
  只需再炼化融入三百六十四缕煞气,便能將《血煞归元经》彻底入门。
  他微微动了动身躯,顿时传来一阵堪比千刀万剐的剧痛,浑身筋骨血肉都在隱隱作痛。
  只因功法尚未正式入门,体內未被炼化的血煞之气彻底失控,肆意衝撞著肉身。
  这份痛楚绝非寻常痛感,而是全身上下,每一寸筋骨、每一缕血肉,都像是被人用钝刀反覆割扯、碾磨,痛入骨髓。
  这是他原本的血肉之躯,正在与狂暴的血煞之气进行一场惨烈的抗衡与磨合。
  可即便全身剧痛难忍,孟成眼中也没有半分退意。
  在决定修炼此功之前,他便做好了万全准备,各类辅助修炼的灵材、丹药早已备齐,足以让他將《血煞归元经》修炼入门!
  稍稍调息,恢復些许力气后,孟成抬手拿起一枚血灵丹送入嘴中。
  此丹以妖兽精血凝练而成,蕴含著精纯充沛的血煞之气。
  他如今修为尚浅,体內积攒的血煞之气远远不够支撑功法入门。
  有了血灵丹的补充,便再无后顾之忧。
  再次闭目凝神,孟成牵引出第二缕血煞之气,再度沉浸到这场痛苦却霸道的修炼之中。
  每一次周天运转,都是一场骨血煎熬;每一次煞气炼化,都是一次肉身蜕变。
  痛到极致,便是强到极致!
 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