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燕王驾临
  孟贤那边万无一失。
  谭渊这边,早已抵达通州府衙。大门敞著,他大步流星闯进去,靴底踏在地面上“噔噔”作响。
  堂內,一群地方官员早已等得面色发白。有人见他进来,下意识退了半步。
  谭渊站定,目光一扫。
  劈头盖脸,声如炸雷:
  “燕王殿下驾临在即——都给老子精神点!”
  官员们齐齐一哆嗦。
  “赶紧换上官服!去城外十里长亭列队迎驾!”
  他抬手指了指左,又指了指右,指头戳得空气“呼呼”作响。
  “文官在左!武官在右!品级不许乱!”
  顿了顿,嗓门又大了三分。
  “谁敢僭越——老子直接扒了他的乌纱帽,扔去充军!”
  通州知州额头上的汗,“唰”地就下来了。
  他连忙躬身,腰弯得几乎贴地,声音发紧:
  “本官遵令!本官……下官这就去!”
  说著,手忙脚乱地扯了扯官服衣襟,转身对著身后各级官员一通挥手。一群人急匆匆涌出府衙,官袍下摆撩得老高,小跑著往十里长亭赶去。
  十里长亭。
  旌旗早已展开,玄色的、红色的,在风中扯得猎猎作响。旗面翻卷,拍打著旗杆,“啪啪”的脆响连成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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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甲冑如林。
  寒光闪烁。
  气势已然拉满。
  宋国公冯胜,身著緋色团领衫,腰束玉带。胸前的麒麟纹在日光下栩栩如生,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  面容威严,眉宇间无半分多余表情。身姿如松,周身透著开国功臣才有的沉稳气场。
  身后亲兵侍卫肃立两侧,腰佩长刀,大气不敢喘。连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  齐王朱榑,就站在他身侧不远。
  一身华贵亲王常服,衣料是上等的云锦,绣著繁复纹样,在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泽。神色傲慢,下巴微微扬起,目光里满是藩王的矜贵。
  身后的亲卫,个个膀大腰圆,手按刀柄。眼神锐利如鹰,扫视著四周,透著不容侵犯的架势。
  通州各级官员垂手侍立。
  腰杆微躬,头埋得低低的。神色恭敬到了极致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目光齐刷刷望向燕王驾临的方向。
  空气里满是庄重。
  可庄重底下,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  连风都似放慢了脚步。
  不多时——
  一阵马蹄声传来,由远及近。
  孟贤带著军士疾驰而至,马蹄踏得地面微微震颤。尘土扬起,又落下。
  他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。靴底踩实地面,快步走到谭渊身边,侧过身子,压低声音,语气沉稳:
  “大营查完了。没任何隱患。值守军士都已安排妥当。绝对万无一失。”
  谭渊转头瞥了他一眼。
  见他神色沉稳,眼底毫无慌乱,嘴角微微一扬。抬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啪”的一声,力道颇重。
  粗声粗气:
  “算你小子靠谱!”
  他收回手,朝身边努了努下巴。
  “別愣著了,站我身边。等殿下驾临——仔细著点,別出半点紕漏!”
  孟贤微微頷首,侧身站定。
  目光锐利,缓缓扫过长亭內外。周身气场紧绷,手指轻轻按在腰间长刀刀柄上。
  严阵以待。
  连一丝一毫的懈怠都没有。
  忽然——
  “呜——”
  远处,一阵角声撕裂旷野的寂静。
  那是明军阵前传令专用的“催军角”。
  绵长,凌厉。穿透力极强,像一把锋利的长刀,瞬间盖过了长亭周遭的一切声响。
  长亭內外,所有人浑身一振。
  头皮发麻。
  紧接著——
  天际线上,滚滚烟尘席捲而来。
  遮天蔽日。
  阳光被染成了昏黄色,天地之间一片苍茫。
  隨之而来的,是马蹄声。
  整齐如惊雷滚地。
  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  地面剧烈震颤,脚下的尘土跟著跳跃起来。甲冑碰撞的“叮叮噹噹”脆响,马鞍铜饰的磕碰声,战马低沉的嘶鸣声——交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沙场韵律。
  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  连呼吸都变得滯涩。
  燕王,终於来了。
  没有半分丝竹礼乐。
  唯有披甲骑兵,按明初卫所军“前锋-翼卫-主力”的规制,列阵疾驰而来。如奔腾的铁流,如决堤的洪水。气势如涛,杀气凛然。
  连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,透著刺骨的寒意。
  最前排。
  三列轻骑前锋。
  身著轻便皮甲,身形矫健如猎豹。马蹄翻飞,几乎贴著地面掠过。手中战刀在昏黄的天光下划出细碎的寒光,一闪,一灭,一闪,一灭。
  眼神锐利如鹰。
  掠过沿途的荒草、土坡。但凡有半点异动,便会立刻驻足戒备。动作乾脆利落,不带半分拖沓。
  两侧。
  翼卫骑兵。
  身著层层叠叠的柳叶玄铁甲。
  甲片在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  手持洪武年间制式的朱漆长枪,枪桿笔直。
  枪尖斜指地面,寒光刺破烟尘。
  数千支长枪整齐排列,形成两道严密的侧翼屏障。进退有序,步伐沉稳。连马蹄落地的节奏,都分毫不差。
  中间。
  主力方阵。
  燕王亲卫的核心。
  个个身披厚重的玄铁重鎧,身形挺拔壮硕。
  肩並肩佇立,像一堵移动的铁壁。头顶上,高举著绣著“燕”字的玄色织金战旗——明初制式的三角尖旗,被劲风扯得猎猎狂响。
  旗面上,“燕”字以赤金绣就。
  在昏黄的烟尘中,依旧熠熠生辉。
  旗竿顶端的铜製幡头,隨著战马的顛簸轻轻晃动。“叮铃……叮铃……”轻响声与甲冑碰撞声交织,格外醒目。
  前排翼卫骑兵,头戴亮银盔。
  护耳翻卷,遮住了半边脸颊,只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。
  目光冰冷如寒潭,不带半分温度,死死盯著前方。
  手中朱漆长枪的枪尖,凝著未散的寒芒。
  透著刺骨的杀意。
  仿佛下一秒,便能刺穿一切阻碍。
  胯下战马皆披厚重皮甲。
  额前铜製护面泛著冷光,遮住马眼上方的部位。
  四肢肌肉賁张,鬃毛被风吹得向后狂舞。
  每一步踏下,都力道千钧,溅起大片黄土。
  透著悍不畏死的决绝。
  后排。
  主力军士。
  腰挎环首雁翎刀,刀鞘上的铜环隨著马蹄顛簸,“叮叮”作响,清脆中裹著杀伐之气。
  脊背挺得笔直。
  下頜紧绷。
  眼神坚定。
  浑身散发著久经沙场、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悍勇与狠戾。
  那是常年戍守北疆,与蒙古铁骑殊死廝杀,一刀一枪杀出来的铁血气场。
  凛冽,厚重。令人望而生畏。
  连长亭处的官员们,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。
  烟尘越来越近。
  玄甲骑兵的身影愈发清晰。
  马蹄声愈发震耳。
  那股磅礴的杀伐之气,如潮水般涌来,席捲了整个十里长亭。
  冯胜、齐王,以及一眾地方官员,脸色愈发恭敬。连忙整了整衣袍,腰弯得更低,头颅微微低垂。
 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  没人敢有半分懈怠,连眼神都不敢乱瞟。目光紧紧盯著那支疾驰而来的披甲大军。
  浑身紧绷。
  静静等候著那位名震天下的边塞藩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