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番外—狱火號 02
  咔咔切割声不断变钝,井盖表面开始扭曲。
  滋轰!
  刀身因过载散发出炽白的光,一道道光弧撕裂了涌来的黑甲虫。
  洛暉感受到井盖鬆动了。
  开了。
  他没有犹豫,血污的手指扣住缝隙,猛掀。
  咣当!
  井盖砸入虫浪。
  他一个滚身,没入井口,撞在铁梯上,然后滚落在地上。
  能量刀落在一边,彻底暗下。
  洛暉忍著身体疼痛,望著上方的井口,视线移动到反能量装置的位置。
  信號灯暗著,装置失效了。
  终究是徒劳。
  扑通,扑通,七八只黑甲虫落到地上,调整姿態后,向他爬去。
  要结束了。
  洛暉很平静。
  他伸手,勉力勾起能量刀。
  黑甲虫的腿节碰触在他的鞋面上。
  他凝视著能量刀,刀身照著他漆黑的眼睛。
  他不愿意死在这些污秽之物手中,更不愿死后成为傀儡。
  他低语:“父亲,愿你的征途永远顺遂……”
  最后一个字刚刚吐出的时候,他的手突然动不了了。
  自裁都做不到了吗?
  他看著爬在他脚上的黑甲虫,它也不动了,不只这一只,所有的黑甲虫都保持著前进的姿势,静止了下来。
  凝滯了。
  静謐之中,一位身著浅紫长裙的少女以一种近乎神祇的姿態从天而降。
  她微微低著头,双目紧闭,面容沉静。
  双手合在胸前。
  银色的长髮如瀑布般流淌,裙摆摇曳。
  时间再次流动。
  反能量装置的信號灯亮了起来。
  ????
  【父亲身边,围绕著无数骗子,柳绵叔便是其中之一。
  在那天之前,我一直是这样坚信的。
  父亲曾对我说,柳绵叔是真正见过旧世界的人。
  这是不可能的。
  旧世界在一万年前,就毁灭了。而柳绵叔不到三十岁。
  並且我从未听他发表过任何关於旧世界的观点,或者说他从未当眾发表过任何观点。
  他低调,沉默。
  除了总是隨身携带一只用黑色绷带绑紧的行李箱外,他没有任何异於常人的地方。
  父亲资助了他几年后,渐渐有一些流言出来——柳绵叔的研究及他拿给父亲看的旧世界的藏品,都是假造的。
  他是个骗子,赌狗。
  父亲给的钱,全都被他赌光了。
  隨著传言越来越盛,一位公正的雅学苑的学者在父亲的书房中堵住了他,要与他公开辩论,並扬言要撕下他的偽装。
  柳绵叔依然没有应战,只是低头快步往外走。
  那位学者心急之下,抱住了柳绵叔的行李箱。
  据其他在场的人说,那一瞬间柳绵叔的眼睛一下子红了,接著他猛然抓住了学者的脖子,逼他鬆手,等他鬆开手后,又一下拽起了他,再狠狠扔在了地上。
  学者的牙断了两个,满口都是血。
  那之后,无人再去挑衅柳绵叔。
  但与他相关的流言没有停止,並且向著荒谬离奇的方向发展。比如说他的行李箱中封印著罪恶的不祥之物。
  父亲也听到了这些传言,他没有表態,对柳绵叔的资助也没有停止。
  在父亲的计划中,他原本是打算带另一个研究员进狱火號的。
  那个研究员在出发的前一天,突然犯了病,接著柳绵叔主动找上了父亲。我不知道他对父亲说了什么,总之他在最后一刻上了狱火號的出发名单。
  柳绵叔带著他的行李箱上了狱火號。
  我得以近距离观察那个行李箱。
  它比普通的行李箱要小一圈,形状也更狭长一些,上面缠满黑色的绷带,並缠了不止一层,似乎在防止什么东西出来。
  厚厚的绷带遮掩下,依然隱约能看到一些行李箱表面的凸起的花纹,诡譎神秘。
  那一次暗杀之后,我终於知道箱子之中是什么了。】
  ????
  祂听到了一个小小的不和谐之音。
  没关係,这一刻的他已经远强於上一刻的他,而下一刻的他会比这一刻的他更加强大,很快他便会到达突变的临界线,进入他的鼎盛状態。
  那个时候,无人再能够阻挡祂的脚步。
  风暴將来。
  ????
  “进来。”
  洛暉拉开门,看到柳绵叔站在一张手术台边,手术台掛载著五六只机械手,正在有条不紊地对人偶的身体进行维护。
  人偶静静地躺著。
  她的腹腔被打开了,里面遍布著复杂精密的线路,机械手在其中忙碌地穿梭著,发出嚓嚓的声音。
  洛暉看著她的脸,精致而脆弱。
  但在一个多小时前,她却以著一股不可阻挡的磅礴之势降临在他的面前,驱散了所有的黑甲虫与黑雾。
  “你可以称呼她为『蒙』。”柳绵叔打破沉默。
  “她是活的吗?”
  “她活著。”
  机械手拼上最后一个零件后,向后退去。
  柳绵叔拉起黑布,哗啦一声將人偶整个盖住。
  接著他转过身,视线审视著洛暉问:“都处理好了?”
  洛暉坦荡回应:“已经联繫上父亲了,他会在五天后回来。”
  柳绵叔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便不再说话。
  洛暉听著枯燥的机械手操作声,再次开口:“父亲好像有了非常激动人心的发现,他非常兴奋。他让我守好狱火號,我会守住狱火號的。”
  柳绵叔瞥了他一眼,“你会的。”
  洛暉心口微热,说:“叛徒找出来了。两个技术员,一个守卫,他们都被异种寄生了。”
  应该是在出发前被寄生的,用了某种手段,可能是服用了特殊的药剂暂时压制住了异样。
  直到狱火號到达超深渊层,父亲的徽印失去效用,异种便开始发作了。”
  他迟疑了一下,继续说:“他们的目標是我。”
  “在我身上种下异种后,他们便能拿到狱火號的最高权限。之后,他们可以偽装一切正常,並將整座船都变成傀儡。等到父亲归来后,他们便会利用我,骗取到父亲的信任,然后……”
  “然后,他们会杀死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灵能者!”
  洛暉不清楚剩下的人中是不是还有叛徒。
  他现在没有办法对所有人进行彻底的检测,但他需要靠他们来维持狱火號的运作。
  他只能『信任』他们。
  他抬头看向柳绵叔。
  柳绵叔是能信任的。
  他需要这个人站在他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