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刀削人头面,雪里藏血红
  暗夜路上,月色稀薄,街巷寂静。
  一辆简陋的木轮麵摊车“吱呀吱呀”地推过青石板路,车头掛著一盏昏黄的油纸灯笼,在夜风中轻轻摇晃。
  推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头裹灰斗笠,半边遮脸,繫著洗得发白的围裙,一边慢悠悠地推车,一边拉长了调子吆喝:
  “切仔面、油麵,篓条——好吃的粗面细面黑白切,吃麵喔——”
  声音不高,却穿透夜色,带著市井特有的烟火气。
  恰在此时,在寻找卖麵摊贩的秦假仙领著业途灵、荫尸人晃晃悠悠从巷口拐出来。
  业途灵鼻子抽了抽,眼睛一亮:“大仔,又有卖面的呢!”
  秦假仙正琢磨著怀里那幅画像,闻言抬头望去——
  昏黄灯光下,那摊贩的侧影、斗笠、围裙……竟与画像中人八九不离十!
  他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露声色,只眯起眼打量。
  荫尸人凑到秦假仙耳边,压低声音道:“大仔,好不容易赚一笔,不然咱们尝尝他的面,看看那个公子为啥非找他吃麵……说不定还能套点话。”
  秦假仙眼珠一转,觉得有理,便大摇大摆走上前,一拍摊车木板:“老板,来三碗刀削麵!”
  那摊贩也就是切仔面,他手上揉面的动作顿了顿,抬起头,斗笠下面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,笑容却客气:“抱歉客人倌,我这什么面都有,看你要棵条、粗面、细面、米粉、冬粉都好,就是没有刀削麵。”
  秦假仙挑眉:“为什么没有刀削麵?”
  切仔面继续揉著麵团,语气平淡:“没有就是没有,刚好卖完,没什么原因。”
  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秦假仙却更觉可疑。
  他故意拉长语调:“老板……是在地的吗?”
  切仔面哈哈一笑,手上不停:“生意人四海为家,到处都是在地的。来来来,今天相逢算有缘,小菜八折、豆乾免钱!”
  秦假仙见他应对自如,心知问不出什么,索性顺水推舟:“这么够朋友,今天就跟你捧场一餐!”
  “多谢、多谢。”
  三人围著摊车旁的小木桌坐下。
  而在麵摊之前,只见切仔面手脚麻利,下面、捞麵、浇卤、撒葱花,不过片刻,三碗热气腾腾的汤麵便端了上来。
  面是寻常的油麵,汤头却醇厚鲜香,滷肉燉得酥烂,豆乾入味。
  荫尸人吃得稀里呼嚕,业途灵更是连汤都喝了个乾净。
  秦假仙一边吃,一边暗中观察——
  这切仔面动作熟练,神態自然,与寻常摊贩並无二致。
  可越是普通,越显蹊蹺。
  那位神秘公子夜烬明,为何偏偏要寻这样一个卖面人?
  离开麵摊,走出半条街,秦假仙仍蹙眉沉思。
  业途灵摸著圆滚滚的肚子,满足地打嗝:“大仔,这面真不赖!”
  荫尸人却小声嘀咕:“可我看那老板……也没什么特別的啊。”
  秦假仙摇头:“正是没特別,才特別。”
  他掏出怀中画像,就著月光又看了一遍——没错,就是那人。
  想不通,索性不想。秦假仙將画像展开,取出火摺子,“嚓”一声点燃纸角。
  橘红的火苗舔上宣纸,迅速蔓延。
  轻烟裊裊升起,却不散,反而如丝如缕,在空中缓缓缠绕、延伸,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,朝著某个方向飘去。
  不过片刻,那菸丝忽地一颤——
  周遭空气微微震盪,如水纹漾开。
  月色似乎暗了一瞬,又恢復如常。
  一道白衣身影,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三人面前。
  “哇咔咔——”业途灵嚇得往后一跳。
  “看到鬼啊!”荫尸人更是直接躲到秦假仙身后。
  “是你们的財神爷。”
  夜烬明唇角微扬,袖袍一拂,三道金光划过夜色,“咚、咚、咚”三声轻响,三块金砖稳稳落在三人脚边。
  秦假仙低头一看,金砖在月光下泛著温润光泽,顿时眉开眼笑,连忙捡起塞进怀里:“公子真是大气!您要找的人,我们找到了,就在前面那条街转角,推著麵摊车,叫『切仔面』!”
  夜烬明点了点头,目光投向远处街角,语气淡然:“不愧是秦假仙,找你办事,还真是神速。”
  不愧是秦假仙,找人是一流的。
  秦假仙嘿嘿一笑,搓著手道:“下次还有这样的好事,记得找我老秦,保证漂漂亮亮的完成!”
  夜烬明收回目光,看向秦假仙,眼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:“放心,之后会有机会的。”
  说罢,他转身迈步,白衣拂过青石板路,身影渐融於夜色之中,唯有余音轻落:
  “记住——今夜之事,勿与人言。”
  秦假仙捏著怀中金砖,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,半晌,咂了咂嘴:
  “神秘兮兮的……不过,有钱赚就行!”
  他拍了拍业途灵和荫尸人:“走了!老小,带你去笑蓬莱!”
  三人勾肩搭背,嘻嘻哈哈没入巷弄深处。
  而在远处,切仔麵摊车的灯笼,在夜色中明明灭灭,如一星未熄的烟火。
  夜烬明步履从容,不疾不徐地走近。他的白衣在黯淡月色下显得格外醒目,却又奇异地与周遭夜色融为一体,仿佛他本就是这暗夜的一部分。
  切仔面正低头擦拭著案板,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,脸上立刻堆起市井摊贩那种热情又略带疲惫的笑容:“欢迎客官,吃麵吗?我这里有切仔面、油麵,篓条,还有小菜。客官要点什么?”
  他语气自然,眼神平静,手上擦拭的动作未停,与招呼任何一位寻常食客並无二致。
  夜烬明在摊车前那张略显油腻的小木桌旁坐下,袖袍拂过桌面,姿態从容:“一碗刀削麵,一点雪里红。”
  切仔面擦案布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他抬起头,笑容依旧,却少了三分热络,多了几分审视:“客官抱歉,我这什么面都有,就是没有刀削麵。”
  夜烬明抬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他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刀削人头面,雪里藏血红——真的没有吗?”
  巷中忽起一阵夜风,灯笼晃了晃,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暗交错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