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认亲宴
  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著各色料子,蜀光锦、云锦、妆花缎,都是时新的上好料子,顏色鲜亮,花纹精致。
  另一个箱子里放著两套成衣。
  一套是水红色的褙子,绣著折枝梅花,一套是大红织金缠枝莲纹通袖袄,配著石青色织金襴裙,做工精细,针脚细密。
  银屏拿起那套大红织金袄裙,展开一看,惊嘆道:“小姐,这是按命妇的规製做的,越国公夫人这是把您当成亲女儿来打扮了。”
  红綃从另一个箱子里捧出一套首饰,赤金镶红宝石头面,做工精致,宝石成色极好,一对赤金衔珠步摇,垂下的珠子是上好的东珠,圆润饱满。
  另有一支羊脂白玉簪,雕著兰花,素雅中透著贵气。
  整套首饰配下来,既有认亲宴的郑重,又不失少女的清丽。
  她嘖嘖称奇:“越国公夫人连首饰都准备好了,还配了整套的,配饰都有。”
  青霜打开最后一个箱子,里面整整齐齐地放著大大小小的荷包。
  这是用来打赏的银錁子,每个荷包上都绣著吉祥纹样。
  谢明月看著这一箱箱的东西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。
  她想起何夫人当初认她做乾女儿,以为不过是隨口一说,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个地步。
  有母亲关心的孩子,就是这样的吗?
  她活了三世,见惯了尔虞我诈,还是第一次尝到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滋味。
  “小姐,”红綃凑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,“越国公夫人对您真好。”
  谢明月笑了笑:“是啊,真好。”
  她伸手摸了摸那件大红织金袄裙,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,心中某个角落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熨帖了一下。
  转眼便是七月初三。
  今日天气晴朗,万里无云。
  天还没亮,谢明月就被红綃从床上叫了起来。
  银屏端著铜盆进来,青霜捧著衣裳,红綃翻箱倒柜地找首饰,几个小丫头进进出出,忙得脚不沾地。
  谢明月坐在梳妆檯前,任由她们摆弄。
  红綃替她梳头,梳了一个高髻,配上那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。
  银屏给她上妆,薄施脂粉,眉间贴了梅花鈿。
  青霜在旁边递簪子、递耳坠。
  铜镜里映出一张清冷的脸,丹凤眼微微上挑,眉目间带著几分慵懒,金翠环绕之下,平添了几分端庄贵气。
  “小姐今日真好看。”
  红綃替她插上最后一支步摇,退后两步看了看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  谢明月站起身,换了那套大红织金缠枝莲纹通袖袄,系上石青色织金襴裙。
  镜中人眉目如画,清丽中透著雍容,既不张扬,也不寒酸。
  “走吧。”
  她理了理衣襟,带著三个丫鬟出了门。
  听雪堂里,安乐郡主已经准备好了。
  她今日深紫色团花褙子,里面衬著白色中衣,下配一条絳紫色百迭裙,头上戴著一只碧玉点凤釵,手上戴著一串碧玉念珠,气度雍容,贵不可言。
  谢明棠、谢明兰和谢芳菲也都在,三人都换上了新衣裳,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。
  “祖母。”谢明月上前行礼。
  安乐郡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满意地点点头:“不错,气色好,衣裳也合身。何氏有心了。”
  谢明月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  定远侯府的马车早已在门口等著。
  谢明月扶著祖母上了马车,几个妹妹坐了后面一辆。
  车夫扬鞭,马蹄声噠噠,一路往越国公府而去。
  越国公府今日张灯结彩,门前车水马龙,热闹非凡。
  粗略一看,竟是大半勛贵朝臣都来了。
  谢明月有些意外。
  因为崔皇后与太子的事,朝堂气氛有些压抑,宣和帝近来很不高兴,朝臣们也战战兢兢不敢出错。
  按理说这时候大办宴席很可能招致圣上不满。
  但何夫人才不管这些,你天家出了丑事,难道还不许下面的人过日子了?
  於是广撒请帖,生怕人家不知道她多了个女儿。
  门口的小廝们穿著新衣裳,垂手而立,见马车停下,连忙上前搬脚凳、掀帘子。
  谢明月扶著祖母下了马车,抬头望去,只见门楣上“敕造越国公府”六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  门內传来阵阵说笑声,显然已经来了不少客人。
  何夫人亲自迎了出来。
  她今日穿了一件正红色的褙子,里面衬著白色中衣,下配一条月华裙,头上戴著赤金衔珠步摇,耳边戴著红宝石坠子,气色极好,笑意盈盈。
  一见谢明月,她的眼神就亮了,快步走上前来,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。
  “好孩子,今日真好看。”
  何夫人拉著她的手不放,又转向安乐郡主,屈膝行了个礼,“姑母,您老人家来了,快里面请。”
  安乐郡主笑著点头,与何夫人寒暄了几句,便被引著往里走。
  越国公府的厅堂宽敞明亮,已经坐了不少客人。
  谢明月一眼就看到了郑氏,她坐在客座上,正与旁边的一位夫人说话。
  郑婉寧和郑时雨坐在她身后,看见谢明月进来,两人都朝她眨了眨眼。
  另一边,郑家的大夫人罗氏也在,正与身边的夫人说著话。
  她看见谢明月,目光停了一瞬,微微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  谢明月一一行礼,举止从容,不卑不亢。
  何夫人拉著她的手,给她介绍在座的客人。
  “这是礼部侍郎夫人,这是太常寺卿夫人,这是……”
  何夫人一个个指过去,谢明月便一一见礼,那些人看她的目光中有打量,有好奇,也有几分艷羡。
  越国公府认乾亲,本就少见,何况认的还是位县主。
  何夫人如此大张旗鼓地办宴席,显然是真心把谢明月当女儿看待。
  正说著,门外传来一阵喧譁。
  “清平长公主到!”
  厅堂里安静了一瞬,眾人纷纷起身,朝门口望去。
  清平长公主今日一身石榴红宫装,满头珠翠,环佩叮噹,款款而来。
  魏清宴跟在她身后,一袭月白色锦袍,腰束白玉带,面容清俊,眉目温和,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。
  谢明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,隨即移开。
  不远处,秦长霄的眼睛却眯了起来。
  他今日一早就来了,本想等谢明月来了好说话,没想到清平长公主会来,还带著魏清宴。
  目光在魏清宴身上转了一圈,又落在谢明月身上,他嘴唇微微抿紧。
  魏清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偏头看了秦长霄一眼,微微頷首,算是打过招呼。
  秦长霄扯了扯嘴角,回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笑。
  何夫人上前迎接清平长公主,笑著道:“殿下能来,蓬蓽生辉。”
  清平长公主笑了笑:“嫂嫂客气了。今日可是你的喜事,本宫正好今日得閒,便来看看。”
  她的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,落在谢明月身上,多看了两眼,点了点头,“是个好孩子。”
  谢明月上前行礼:“殿下过奖。”
  清平长公主摆了摆手,被何夫人引到上位坐下。
  魏清宴跟在后面,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谢明月,停了一瞬,忽然笑了笑。
  秦长霄將这一幕看在眼里,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