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要怪,只能怪你投错了胎
  凤仪宫。
  崔皇后坐在凤榻上,手里捏著一串佛珠,一颗一颗地捻著。
  殿內燃著龙涎香,裊裊青烟从鎏金博山炉中升起,却压不住她心头的烦躁。
  皇帝最近都不见她了。
  她心中清楚,都是因为太子。
  干什么不好,偏要去私自开採铁矿,还杀了那么多贱民。
  此事难堵悠悠之口,好在如今老三得了瘟疫,宣和帝没了选择。
  只要老三一死,太子就是唯一的继承人,皇帝就算再不满意,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。
  可若是清泽县的事再出紕漏,她不敢保证,宣和帝会不会废黜太子。
  毕竟他对太子的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  正想著,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  太子连通报都没等,直接闯了进来。
  “母后!”
  崔皇后眉头一皱,斥道:“慌慌张张成何体统!身为储君,这般失態,若是被陛下瞧见,又要惹来不快。”
  太子此刻哪还顾得上这些,扑到她面前,哭道:“母后,救救儿臣!”
  崔皇后脸色一变,挥了挥手,殿內的宫女太监鱼贯退下,门被轻轻关上。
  “说。”
  太子將事情一五一十说了。
  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  崔皇后的声音不大,却冷得像淬了冰。
  太子缩了缩脖子,声音发虚:“於恪没死,派去的人,一个都没回来。”
  佛珠“啪”地断线,珠子滚了一地。
  崔皇后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森然。
  “本宫怎么跟你说的?让你安分守己,你偏不听。铁矿案、灭口、刺杀钦差,哪一件是你该做的?你倒好,做一件砸一件,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本宫收拾!”
  太子嘴唇哆嗦著:“母后,儿臣知错了……”
  “知错?你哪次不是这么说?”
  崔皇后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著他,“可你改过吗?”
  太子伏在地上,缩著脖子不敢吭声。
  崔皇后盯著他看了许久,终於嘆了口气。
  这是她亲生的儿子,是她的命根子。
  再蠢,她也得保。
  “起来吧。”
  太子连忙爬起来,垂手立在一旁。
  崔皇后转身走到窗前,推开窗欞。
  一股热风灌进来,殿內温度顿时燥热起来。
  “於恪不能活著回京。”
  她缓缓开口,“周培和张则远也不能活著开口。”
  太子忙道:“儿臣已经派人去了……”
  “你派的人?”
  崔皇后冷笑一声,“你派的人要是管用,於恪早就死了。”
  太子訕訕地闭了嘴,忽然想起一事,又道,
  “父皇召了谢明月和秦长霄回京,他是不是糊涂了,居然抬举一个紈絝,让秦长霄做了世子。秦长风哪样不比他强,就此埋没也太可惜了。”
  他跟秦长风有几分交情,主要是秦长风会阿諛奉承,哄得他心情舒畅。
  如今秦长霄踩著他的人上位,他心里怎么都不舒服。
  崔皇后闻言皱了皱眉。
  “一个庶子而已,不值得你放在心上,平白降了身份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,又想起谢明月,脸色更冷了。
  “谢家那丫头不知好歹,屡次驳本宫的面子。本宫让她嫁给崔砚,那是看得起她,她倒好,不识抬举。这两人走在一起,想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  不过她现在最头疼的还是清泽县的事。
  大名府知府周培与清泽县县令张则远还关押在清泽县大牢里,这两人都是太子的人,手里掌握不少见不得人的东西,非死不可。
  还有於恪,不能放这老东西回京。
  “你派去的人,都折了?”
  太子点头,面色灰败。
  “一群废物。”
  崔皇后冷笑一声,“这事本宫来办。你回去好好待著,別再惹事。这段时间,不要去招惹你父皇。”
  太子如蒙大赦,连连点头,退了出去。
  崔皇后站在窗前,看著他的背影,眼底闪过一丝疲惫。
  这个儿子,何时才能让她省心?
  她闭上眼,脑海中飞快地盘算著。
  清泽县那边,得加派人手。
  至於谢明月和秦长霄……
  两个毛孩子,翻不起什么浪。
  她睁开眼,唤来心腹宫女。
  “去承恩侯府,请承恩侯明日进宫。”
  宫女领命去了。
  崔皇后坐回凤榻上,捡起散落的佛珠,一颗一颗重新穿起来。
  ……
  与此同时,秦国公府,后院。
  付姨娘坐在窗前,手里捏著一封密信,凑到烛火上,看著火舌舔舐纸边,一点一点吞噬那些字跡,火光映著她保养得宜的脸。
  她嘴角噙著笑,心情却並不好。
  自从福全来宣了那道旨意,她就像吞了一只苍蝇,噁心了好几天。
  陛下居然真的封了秦长霄那个紈絝做世子,把她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计划全打乱了。
  她不甘心。
  国公夫人的位置,原本应该是她的,世子之位,也该是风儿的,他是长子,若不是当年……
  她闭了闭眼,掩去眸中的恨意。
  “姨娘。”
  秦长风推门而入,面色阴沉。
  付姨娘將燃起的信纸丟进香炉,抬眸看他。
  “都安排好了?”
  秦长风点头。
  “人已经派出去,在回京的必经之路上守著。只要他们经过,就別想活著回去。”
  付姨娘沉默片刻,忽然温温柔柔地笑了。
  “长风,你要记住。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秦长霄挡了你的路,他就该死。”
  “圣旨虽然下了,但他还没有正式接受敕封。只要在路上出了意外,这个世子之位,还是你的。”
  秦长风咬了咬牙。
  “可他毕竟是父亲的嫡子。万一父亲知道了……”
  “知道了又如何?”
  付姨娘打断他,“你父亲心里只有你我母子。秦长霄活著,就是扎在他心上的一根刺。他巴不得那根刺自己消失。”
  秦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,但很快被狠厉取代。
  “姨娘说得对。他不死,我永远只是庶子。这个世子之位,本就该是我的。”
  付姨娘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替他整了整衣领。
  “去吧。做得乾净些,別留下把柄。”
  秦长风点头,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她。
  “姨娘,若是父亲问起……”
  “你父亲那里,自有我来应付。”付姨娘笑了笑,“他啊,最听我的话了。”
  秦长风大步离去。
  付姨娘站在窗前,看著院中盛开的石榴花,嘴角缓缓勾起。
  秦长霄,你別怪姨娘心狠。
  要怪,就怪你自己投错了胎。
  正堂里,秦国公秦昭允正歪在榻上,由丫鬟伺候著喝茶。
  他这几日心情不好,连最爱吃的菜都少夹了几筷子。
  付姨娘端著一盅燕窝粥走了进来,笑意盈盈,风情万种。
  “国公爷,看你这几日瘦了,我特意让厨房燉的,您尝尝。”
  秦国公接过,喝了一口,眉头舒展了些。
  “还是你贴心。不像那个郑氏,整天板著脸,看著就烦。”
  付姨娘在他身边坐下,替他揉著肩膀,语气温柔。
  “国公爷,妾身有件事,不知当不当说。”
  “你说。”
  付姨娘嘆了口气。
  “妾身听说,长霄在清泽县出了些风头,陛下要召他回来正式敕封世子。这本是好事,可妾身担心……”
  秦国公眉头一皱。
  “担心什么?”
  付姨娘压低声音。
  “长霄那孩子,从小就不服管教。如今有了世子之位,会不会更不把国公爷放在眼里?妾身倒不是为自己担心,只是怕他將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,连累整个国公府。”
  秦国公沉默片刻,脸色渐渐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