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懦弱无能
  县衙后堂,气氛沉凝,只有灯花偶尔爆出一点声响。
  於恪盯了谢明月半晌,才道:“老夫离京城时,卢瑾曾告诉老夫一件事。他说,你送了他一张护身符,替他在刺杀中挡了一劫。他还说,你算出陛下近期会有灾劫,让秦二公子送了一张五雷符给他。”
  谢明月神色不变。
  “卢大人信任我,是他的事。至於陛下的灾劫,不过是我的猜测,做不得准。”
  她这话並没有说谎。
  宣和帝有紫微之气庇佑,她根本看不透对方的命运走向,之所以留下五雷符,不过是因为宣和帝中了蛊,她不在京城,以防万一而已。
  只是没想到卢瑾会连这么隱秘的事都告诉了於恪,看来这位於大人,是真的受宣和帝信重。
  於恪深深看了她一眼,忽然笑了。
  “姑娘不必紧张。老夫不是来问罪的。陛下让老夫转告你,好好保重自己,莫要逞强。这句话,老夫已经转达到了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又道:“还有一句话,是老夫自己要说的。”
  谢明月抬眸看他。
  於恪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著她。
  “老夫为官二十余年,见过太多沽名钓誉之辈。像姑娘这样做了好事却不居功的人,不多见。”
  他转过身,看著她,“清泽县的百姓,会记住你的恩情。老夫也会在陛下面前,如实稟报。”
  谢明月起身,朝他行了一礼。
  “多谢於大人。”
  於恪摆了摆手。
  “去吧。早些歇息,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  谢明月转身离去。
  走到门口时,於恪忽然叫住她。
  “谢姑娘。”
  谢明月回头。
  於恪看著她,目光复杂。
  “老夫替清泽县的百姓,谢谢你。”
  谢明月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於大人言重了。”
  她推门而出,消失在夜色中。
  於恪站在窗前,看著她的背影,长长嘆了口气。
  这姑娘,不简单。
  难怪陛下对她如此上心。
  看著窗外的月色,他佇立半晌,忍不住想起多年前那个恣意鲜活的身影,脸上浮现一抹悵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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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……
  与此同时,於恪到任的消息,很快传到了京城。
  端王府的书房里,端王也就是三皇子秦长煜,坐在书案后,手中把玩著一只信鸽,看著案边放著的密报,唇角微微勾起。
  窗外暮色渐沉,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,光线昏暗。
  他的面容半明半暗,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蛰伏在暗处的野兽,终於闻到了猎物的气息。
  “殿下,大喜。”
  幕僚凑上前,压低声音,“於恪已经將张县令收押,还派人去大名府传唤周培。这两人都是太子的人,一旦开口,太子脱不了干係。”
  端王放下信鸽,靠在椅背上。
  “周培不会开口的。”他淡淡道,“太子不会让他开口。”
  幕僚一怔。
  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  “太子会灭口。”
  端王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欞。
  夜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明灭不定。
  “他那个性子,本宫太清楚了。遇事只会慌张,慌张了就只会用一个法子。”
  他转过身,看著幕僚。
  “派人去清泽县,盯紧周培。太子的人一旦动手,立刻把消息传给於恪。记住,要做得不著痕跡。”
  幕僚领命,匆匆退下。
  端王站在窗前,望著窗外的夜色。
  一缕乌云飘了过来,墨色浓重,遮住了月亮,天地间一片昏暗。
  远处隱隱传来雷声,一场暴雨即將来临。
  他想起前世,就是在这场暴雨中,太子抓住了他的把柄,在父皇面前狠狠参了他一本。
  父皇震怒,差点夺了他的亲王位。
  好在他机灵,让身边幕僚当了替罪羊,这才躲过一劫。
  但父皇还是罚了他三年俸禄,连封地的收成都收缴国库,以至於往后三年端王府差点揭不开锅,还是靠王妃的嫁妆才勉强度日,让勛贵世家看足了笑话。
  想到此,端王俊美的面容一阵扭曲。
  那一世,他输得不明不白。
  这一世,他绝不会重蹈覆辙。
  “我的好大哥,这次,该你尝尝被父皇厌弃的滋味了。”
  他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迴荡,带著几分阴冷。
  ……
  凤仪宫內,烛火通明。
  崔皇后坐在凤榻上,手中捏著一封密报,面色铁青。
  她穿著常服,髮髻上只簪了一支凤釵,即便如此,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依旧让人不敢直视。
  “太子呢?”
  她问身边的嬤嬤。
  嬤嬤躬身道:“回娘娘,太子殿下在书房,说是要温习功课。”
  “温习功课?”崔皇后冷笑一声,將密报拍在案几上,“他还有心思温习功课?去,把他叫来。”
  嬤嬤连忙去了。
  崔皇后靠在引枕上,闭目养神。
  殿內燃著龙涎香,裊裊青烟升起,却压不住她心头的烦躁。
  不多时,太子匆匆赶来。
  他穿著一身常服,衣襟有些乱,显然是从书房直接过来的。
  “母后,您找儿臣?”
  崔皇后睁开眼,將密报扔在他面前。
  “你看看,你做的好事。”
  太子捡起密报,看了几眼,脸色骤变。
  “於恪已经到清泽县了?他、他还派人去传唤周培?母后,这,这怎么办?儿臣不知张则远竟敢如此大胆,儿臣……”
  “你不知?”
  崔皇后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指著他的鼻子怒斥,“本宫早就告诫过你,地方势力要稳扎稳打,不可急於求成,更不可落下把柄。你偏不听,如今出了紕漏,只会慌乱不堪,何时才能让本宫省心?”
  太子被骂得低著头,一句话也不敢反驳,浑身瑟瑟发抖。
  看著他这副懦弱的模样,崔皇后心中怒火更盛,却也无可奈何。
  这是她唯一的儿子,是她毕生的指望。
  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怒火,语气冷了几分。
  “事已至此,慌乱无用。立刻飞鸽传出,让周培把屁股擦乾净,该灭的口,一个不留。绝不能让於恪拿到任何指向东宫的证据,明白吗?”
  太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,连连点头,语气急促:“儿臣明白!儿臣这就去办,母后放心,儿臣一定把事情办妥!”
  说罢,他转身便匆匆离去,脚步慌乱,毫无储君的气度。
  看著他仓皇离去的背影,崔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失望。
  这个儿子,懦弱无能,不堪大用,若不是她在背后步步谋划,这太子之位,早已不保。
  窗外,狂风更盛,乌云彻底遮蔽了天空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凤仪宫的琉璃瓦上,映得殿內烛火摇曳。
  定远侯府,兰竹院。
  谢西洲坐在轮椅上,看著手中的邸报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