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他怎么有种掉坑里爬不出来的感觉?
  秦长霄与秦长安对视一眼,心中微松。
  看来有望脱身……
  哪知这个念头刚起,黑雾便又开始翻涌,伴隨著冤魂悽厉的哭嚎声,一股浓郁的怨气直衝云霄,整个场景让人头皮发麻。
  “贵人若不肯相助,我等便只能永世沉沦,化作厉鬼,让这京郊之地,永无寧日!”
  领头的男鬼声音嘶哑,带著一丝决绝。
  其他鬼魂也哭嚎著蠢蠢欲动,黑雾朝著周边不断蔓延。
  “小姐,怎么办?我们快离开这里吧……”
  红綃和阿蛮嚇得一个哆嗦,恨不得架起谢明月就跑。
  护卫们也纷纷举起刀剑挡在眾人身前。
  秦长安举著桃木剑,对著坑底一阵乱挥:“赶紧退开!小心我用桃木剑收了你们!”
  可那些鬼魂根本不怕他,依旧步步紧逼。
  眼看局势就要失控,谢明月忽然开口,清冷的声音如金石落地,瞬间压过所有哭嚎:“够了。”
  此言一出,翻涌的黑雾瞬间停滯不动,哭嚎声也戛然而止。
  所有鬼魂都齐刷刷地看向她,眼中满是敬畏。
  谢明月却是看向秦长霄。
  方才她一直观察著对方的面相变化,只这一会儿的功夫,他眉心的紫微之气便又浓郁了一丝。
  那一世她死后到处游荡,对秦国公府的內情也有所耳闻。
  当年顺王夺嫡失败,被圈禁至死,秦王一脉也受到牵连,由王位降为国公。
  而后数十年过去,先后两代秦国公缩著脖子做人,不敢有任何逾越之处。
  到了这一代秦国公,宠妾灭妻,对唯一的嫡子不闻不问,导致秦长霄养成了无法无天,到处败家的性子。
  虽然他这个紈絝很可能是装的。
  否则,一个真正的败家子,怎会有那般精准的箭术,又怎会在恶鬼环伺时,还能保持镇定?
  不过,以秦长霄目前的处境,不敢插手此事也正常。
  但,危机往往与机遇並存。
  秦长霄身上的紫微之气正在增长,这是天命所归的徵兆,却也意味著他迟早会被捲入漩涡中心。
  与其被动挨打,不如主动在可控范围內,为自己爭得一线先机。
  何况,这些冤魂感应到他,某种程度上,也算是一种天意。
  谢明月收回目光,缓步走到坑边,负手而立:“哭闹无用,若真想申冤,便静下心听我说。”
  “姑娘请讲,我们都听你的!”
  领头的男鬼连忙磕头,声音里满是哀求。
  “你们的冤情,並非无解。”
  谢明月沉声道,“私挖铁矿,所需人力物力绝非小可,更需打通层层关节遮掩。能在京畿重地做出此等事,其背后主使之人,来歷恐怕惊人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,目光投向暮色渐浓的远方,仿佛在自言自语,又似在分析局势:“如今朝中,太子殿下地位稳固,三皇子殿下风头正劲,二皇子虽不良於行,却也並非毫无根基。嗯,各方势力盘根错节。这些铁矿最终流向何处,所图为何,细思极恐。”
  这话一出,秦长霄的心猛地一跳。
  太子?三皇子?
  还是……其他潜藏的势力?
  无论牵扯到哪一位,都是秦国公府目前惹不起的庞然大物。
  但谢明月的话也点醒了他,此案若真与夺嫡之爭有关,想脱身,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。
  证据就在他们眼前,他们这些人证,迟早会入了某些人的眼。
  “堂兄……”
  秦长安听得脊背发凉,哭丧著脸看向秦长霄。
  他怎么有种掉坑里爬不出来的感觉?
  秦长霄沉默著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马鞭。
  谢明月的话,將他最坏的预想挑明了。
  但不知为何,她一句句洞悉关窍的冷静分析,奇异地让他焦躁的心绪平復了些许。
  这谢明月,不简单。
  而她刚才的那些话,似乎也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。
  坑底的鬼魂们似懂非懂,却齐齐抬头,眼中燃起一丝希望。
  “姑娘的意思是,我们的冤情,与那几位皇子有关?”
  领头的男鬼颤声问道。
  “我只说可能性。”
  谢明月淡淡道,“再者此事凶险万分,需得步步为营。先稳住自身,才能护住想护之人,办成想办之事。若是自身都立不住,谈何替人申冤?”
  秦长霄猛地抬头,正对上谢明月的目光。
  她的眼神清澈,却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偽装,说的话也恰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。
  他这些年装疯卖傻,不就是为了保命?
  若不然,早就被府里那位贵妾谋害了去,哪能活到现在?
  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点什么,谢明月却道:“秦公子所说的匿名投书也不失为一个法子。但此案牵连甚广,寻常衙门恐怕接不住,也查不动。或许,可以考虑將线索,交给真正有能力、且有理由必须去查的人。”
  秦长霄眸光一闪:“谢姑娘指的是?”
  “比如,奉命监察百官、有直奏之权的机构,或是某些与可能涉案的势力本就立场相对,且急需功劳稳固地位之人?”
  谢明月说得含蓄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  秦长霄心中急转。
  皇城司亦或都察院,甚至那位因为身体原因无缘帝位的二皇子,都是能直达天听的存在。
  但……
  皇城司指挥使卢瑾,此人倒是铁面无私,不过背景复杂。
  卢家是世家大族,势力盘根错节,与卢家交涉,很可能打草惊蛇。
  都察院的水太深,谁知道里面都有谁的人。
  至於二皇子……
  他下意识排除了这个想法,风险太大。
  或许,可以从某些清流御史,亦或某位深得帝心又嫉恶如仇的重臣方面迂迴?
  秦长安似懂非懂,但觉得谢明月说得有道理,插嘴道:“对,不能隨便报官。我娘常说,有些官衙黑著呢。堂兄,咱们得找个靠谱的才行。”
  秦长霄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再次看向坑底。
  这些无辜惨死的百姓,他们的冤屈是实实在在的。
  或许,他能在自保的前提下,做点什么。
  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多了一丝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