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凤阳,玩家见面
  马车行在官道上。
  前后两侧,各有两队人马拱卫。
  按照太子出行的標准来看,这队百余人的兵马並不算多,考虑到从京师到凤阳並不算远,再加上皇帝素来提倡朴素节俭,所以一切从简。
  暖意重重的宽大豪华车厢內。
  看著两侧青山旷野缓缓后退,朱標合上透气的木窗,视线从远处收回。
  而后看向一侧静静坐立的李勉。
  “叔正,听说你经常去翰林院外的玉河春吃饭?”朱標语气隨意,说话间端起小几上的热茶,轻抿了一口。
  “回殿下,玉河春的饭菜,確实比公厨的要好吃……”李勉倒也没有什么慌张,如实回答。
  旁人请客,钱財来歷清白,没必要恐慌,坦坦荡荡地说出来就是。
  “呵,”朱標手上一顿,撇了眼李勉,轻笑摇头,道:“这话也就你敢说,若是让父皇听到了非要定你个贪图享乐,不思进取。”
  “听说很多官员,都喜欢去玉河春,尤其是翰林院的,有机会孤也去坐坐。”听朱標这么一说,李勉心中一动,道:
  “殿下可知玉河春背后东家是何人?”
  “你那大哥不错,倒是捨得给你们花钱……”朱標没有回答,反而是意有所指地说了句。
  从朱標的態度,李勉算是看出来了,这玉河春的背景,怕是没有想像的简单。
  能让朱標与自己閒谈的时候闭口不言,足以说明它背后真正的东家,身份不一般。
  虽说朝廷早有规定,不准勛贵经商,与民爭利,但这种规定,看看就行了。说是不准许勛贵,可没说不准勛贵的僕人,亲戚。
  如果是一般勛贵,朱標必然会说些对勛贵经商的看法,偏偏他没有。
  莫非这玉河春是皇家的?
  能让朱標闭口不言的说不定就是某个藩王开的,也不是没这个可能。
  如此,朱標的態度反倒是说得通了。
  当然朱標这话还有一个意思,那就是知道了自己跟陆仲白二人的关係。
  若是要深究,那一句“大哥”,就足以小题大做,定个结党营私的罪名,也不是不行。
  这句话里,何尝没有敲打的意思。
  对此,李勉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感觉。
  之前的副本里,他也不是没有跟皇家人接触,打过交道。
  唐初,李建成虽然输给了李世民,可要说政务能力上,在他看来並不在眼前的太子標之下。
  这种御下之道,是皇家人惯用手段了。
  “大哥他对臣却是很不错。”將这些念头压下后,李勉想到自己接下来要从大明经济下手,布局,於是坦然承认间,又微微摇头,道:
  “就是这饭菜贵了些,一次比一次贵,却也发现了一些问题。”
  车厢微微晃动。
  朱標对李勉迥异於朝中其他大臣说话的方式,早已习惯,因此见他大大方方承认跟陆仲白二人的关係,也並不在意。
  敲打的目的,对方收到就是。
  “听你这话头,意有所指?”朱標直言,语气中带上了些许好奇,“但说无妨。”
  点点头,李勉略一沉吟后,开口:“民间的物价,似乎有些变动,且变得不同寻常。”
  然后,李勉就把昨天的饭钱,以及五贯钞的事,给朱標简单说了一遍。
  “殿下,”见朱標凝著眉沉默不语,李勉最后道:“一贯钞的购买力,只值一百六十文了。”
  李勉说得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桩与己无关的市井见闻,说完便住了口。
  车厢內陷入了沉默,朱標没有立刻接话。
  马车微微晃著,车窗外传来护卫马蹄踏在官道上的得得声。过了片刻,朱標这才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著一股难以掩饰的倦意。
  “此事,早有大臣上本给孤了。”
  李勉依旧沉默著,这事等到自己惊觉的时候,朝中肯定早有人发现了。
  朱標和皇帝二人,不可能不知道。
  他只是借著这次閒聊,把话题引出来,然后为自己接下来行动,做个提前铺垫罢了。
  似乎是觉得车厢內的气氛有些压抑,朱標又推开了车窗,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旷野。
  “父皇裁撤中书,朝廷宣布印钞由原来的中书省,改为户部之后,这股风尤甚。”
  “天子脚下的京师,已经有不少百姓,甚至开始了恶意倒钞,拿堪用之钞,去行用库挤兑新钞,搅得各处行用库焦头烂额。”
  说著,朱標顿了顿,像是在回想什么,而后又开口,“昨日早朝之上,户部便为此事上了奏本。请旨细化倒钞法的执行標准,严查投机。”
  “那几个领头挤兑的,已经下了狱。”
  “之后,朝廷会在各地,多建行用库,用於守法的百姓倒钞。”
  “户部也会抓紧时间调控。”
  “想来等这股风压下去,应该就能让物价回落,宝钞的购买力,也会重新涨回……”
  李勉听到这里,沉默了下去,不再接话。
  既然朱標给这事定了性,这个时候爭,没有任何意义,反而会惹太子不快。
  宝钞贬值,可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  裁撤中书,由户部开始印钞才几天?
  最主要的是现在他对大明的印钞这事,了解也不太多,还是要等从凤阳回去再细细了解。
  一时间,车厢內陷入了沉默。
  朱標跟李勉二人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  马车继续向前,官道两旁的树木在冬日的薄雾中迅速后退。
  从京师到凤阳总共三百三十里路。
  虽然太子出行,可动用驛站资源换马,急行的话,三百多里路,一天內便可赶到。
  但此次本就是出行,也算是老朱给朱標的一次放鬆散心之旅,因此赶路倒不是很急。
  保持著一天约六十到八十里的路程,期间会在驛站休息,也会在山间旷野就地休息。
  而在这几日时间里,李勉也利用现代一些知识,不断与朱標拉近关係。
  一些无伤大雅的现代风趣俗语,也是让朱標开怀大笑不已。
  甚至在李勉的鼓动下,朱標还开始学著亲自烧烤野味,宴请所有护卫。
  出了京师,离开繁重的公务,朱標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,一个极其自律的人甚至大醉一场。
  “咱家很久没见殿下如此痛快了……”跟胖太监刘善一起把朱標扶上车厢后,李勉跟这位太子近侍,围著篝火坐在一起。
  “多久?”李勉喝了一口酒,抬头看著明朗,掛满繁星的天穹,瞥向刘善。
  “小时候?陛下还是吴王时?不对,应该是立为世子前,嗐!记不清了!”刘善摇摇头,回头看了眼静悄悄的马车,神色认真道:
  “不过,咱家要告诉你,以后可不能再鼓动太子喝酒了,国本之重,不是我等能承担的!”
  “呵,”李勉轻笑,浑不在意,“他是太子,也是个人,他今年才二十五。”
  “可是……”刘善还要说什么,李勉摆摆手,“放心,我有分寸!”
  见李勉如此,刘善也不再多言。
  五日后,马车抵达凤阳,远远地就见城门口,已有官员,將士整齐列队相迎。
  “终於要见到这位史上排名第四的意难平太子了……”沈寅站在朱棣身后,目送远处那辆缓缓驶近的豪华车輦,眼神中透著好奇。
  “就是不知道那位玩家是否也在?”
  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