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 视察隘口
  杨尔德没有回应这些称讚,继续往前走。
  艾丽丝跟在后面,腰板挺得笔直,红色的高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。
  艾尔莎则抱著药箱,安静地跟在杨尔德身侧,还时不时朝路边的村民微笑点头。
  走到铁匠铺门口的时候,杨尔德停下了脚步。
  托德正蹲在铺子门口抽菸斗,花白的鬍鬚乱糟糟的,围裙上全是黑色的油污和烫痕。
  看见杨尔德走过来,他愣了一下,连忙站起身,把菸斗在鞋底上磕了磕,塞进围裙口袋里。
  “领、领主大人,您怎么来了?”
  杨尔德看了一眼铺子里。
  炉子熄著火,铁砧上落满了灰,墙角堆著几块废铁,一看就是很久没开过工了。
  但他今天来的目的不是这个。
  “听说你家的母牛昨天產了一对双胞胎?”
  杨尔德笑著嘮起家常。
  托德张了张嘴,显然没想到领主大人会问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。
  “是、是的,领主大人。”
  “一公一母,都挺壮实。”
  “好兆头。”
  杨尔德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  “等你的铁匠铺重新开张了,打出来的第一把好刀,我买。”
  托德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,腰板都挺直了几分:
  “领主大人放心,只要矿石一到,我托德第一个把炉子烧起来!”
  杨尔德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  身后,托德站在铺子门口,目送著杨尔德的背影,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久违的光。
  消息传得比杨尔德预想的还要快。
  等他在镇上逛完一圈回到宅邸的时候,卡尔已经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他慰问铁匠家的事,笑眯眯地迎了上来。
  “领主大人,您这一趟,值了。”
  “什么值了?”
  杨尔德装糊涂。
  “民心啊。”卡尔压低声音:
  “刚才我出去办事,一路上听见好几个人在夸您。”
  “说您和气、没架子、还关心老百姓的家长里短。”
  “比发粮食还管用。”
  杨尔德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  民心这种东西,不是一天两天能攒出来的。
  但至少现在开了个好头。
  “领主大人,接下来去哪儿?”
  莱因哈特从院子里走出来,身上穿著轻便的皮甲,腰间掛著剑。他听说杨尔德要出门,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。
  “隘口。”
  杨尔德说,“去那边看看。”
  莱因哈特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,转身去备马。
  艾尔莎回房间取了药箱,艾丽丝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长剑,两人都做好了出行的准备。
  杨尔德正要翻身上马,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宅邸大门外面跑了进来。
  是皮普。
  少年牧羊人气喘吁吁,脸上还沾著泥巴,头髮乱得像鸡窝。他一溜烟跑到杨尔德面前,鞠了一个不太標准的躬,然后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杨尔德。
  “领主大人,您要去苍茫隘口?”
  杨尔德看了他一眼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  “我听到了!”
  皮普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牙齿:
  “我刚才在镇口放羊,看见您从铁匠铺出来往宅邸走,我就猜到您可能要出门。”
  “隘口那边我熟!”
  “我从小就在那边放羊,每一条小道、每一块石头我都认得!”
  “您带上我吧,我给您当嚮导!”
  莱因哈特皱了皱眉,正要开口拒绝,杨尔德抬手制止了他。
  他看著眼神亮晶晶的皮普:
  “你多大了?”
  “十四!”
  皮普骄傲的挺了挺胸膛,人小鬼大。
  “隘口那边有魔兽,你不怕?”
  “怕啥!”
  皮普一拍胸脯:
  “我跑得快!”
  “再说了,有莱因哈特大人和艾丽丝姐姐在,魔兽来了也是送菜!”
  艾丽丝被皮普喊得心情不错,嘴角微微翘了翘。
  看这小傢伙的確机灵胆大,杨尔德对他也是颇为欣赏。
  笑了笑,翻身上马,朝皮普招呼了一声:
  “上来。”
  皮普愣了一下:“啊?”
  “不是要当嚮导吗?”
  “上来,跟我共乘一骑。”
  “赤驹跑得快,你走路跟不上。”
  皮普惊喜的张大了嘴巴
  看了看杨尔德,又看了看背上长了一整排暗红色龙鳞的赤驹。
  咽了口唾沫。
  然后手脚並用,迫不及待的地爬了上来。
  坐在杨尔德身后,两只手紧紧抓著马鞍的边缘。
  “坐稳了。”
  杨尔德一夹马腹,赤驹长嘶一声,四蹄翻腾,朝镇外奔去。
  莱因哈特策马跟上,艾丽丝骑著自己的马紧隨其后,艾尔莎坐在马车里,车轮碾过土路,扬起一片尘土。
  身后,苍茫镇的土墙越来越小。
  莽荒山脉的轮廓则在天边若隱若现。
  距离隘口越来越近。
  皮普坐在杨尔德身后,风吹得他睁不开眼,但脸上却浮现出一种不敢置信的神色。
  上一任领主自至至终都高高在上,他和其他孩子看到都会躲得远远的,从没想过有一天,自己能坐在领主的马上,给领主当嚮导。
  ……
  隘口周边格外荒凉。
  杨尔德骑著赤驹,一行人沿著蜿蜒的山路攀爬了將近一个时辰。
  道路越来越窄,两侧的山峰也越来越陡。
  到了隘口最窄处,两侧的岩壁相距不过二十步,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。
  地上铺满了碎石和沙砾,马蹄踩上去都打滑。
  让赤驹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。
  放慢了速度。
  “就是这儿了。”
  皮普坐在杨尔德身后,伸手指了指前方:
  “领主大人,您看。”
  杨尔德勒住韁绳,举目望去。
  只见苍茫隘口位於两座连绵山峰的凹陷处,地势比两边高出不少。
  站在这里,可以俯瞰山脚下的荒原。
  而那些兽人如果想要进入苍茫领,这里是也是唯一能走大军的近路。
  理论上,这里应该易守难攻。
  可实际上,杨尔德看到的,却只有一片残垣断壁。
  上次兽人入侵留下的痕跡,至今仍然触目惊心。
  原本横亘在隘口的石墙坍塌了大半,只剩下几段矮矮的墙根,上面长满了枯草和青苔。
  三座箭塔倒了两座,剩下那座也歪歪斜斜,靠几根木头顶著才没有彻底垮塌。
  营房的屋顶更是早就没了,只剩几面断墙。
  不论是整体还是局部,都称得上是触目惊心。
  “能用的工事基本都毁了。”
  皮普从赤驹背上跳下来,指著那些废墟:
  “格伦大叔带著人修了大半年,也就把墙根垒高了一点,別的实在顾不过来。”
  杨尔德翻身下马,踩著碎石,走上那段勉强还算完整的城墙。